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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也吃了，包了饺子，妞妞吃了好几个。”
元乔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犹豫：“你那边冷不冷？
这两天天气预报说要降温，你那个工棚透风透气的，晚上盖厚点，别冻着了。
我给你买了保暖内衣，让隔壁村的老李捎过去，他明天去昭明市，你记得去拿。”
“知道了，我这边不冷，工棚里有电暖器，暖和着呢。”
宋朝撒了个谎，工棚里那台破电暖器早就坏了，他舍不得花钱修，每天晚上裹着大衣睡觉：
“你也是，家里的窗户有缝，等我回去封上，冬天就暖和了。阳台的铝合金材料我已经问好了，到时候我自己装，能省下一大笔工钱。”
“你就知道省，自己的身子骨比什么都重要。”元乔轻声责怪着，语气里却全是心疼，“妞妞昨晚咳嗽得厉害，我带她去了趟卫生院，医生说是季节性感冒，开了点药。”
“严重不严重？”宋朝的心立刻揪了起来，他坐直了身子，声音都跟着紧张了几度，“要不要我回去一趟？”
“不严重不严重，就是普通的感冒，吃了药已经好多了。”元乔连忙安抚他：
“你别担心，好好干活，别分心。你那边活多，来回一趟耽误好几天，工程款就少了，我跟妞妞都挺好的，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宋朝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泛着白，“你受苦了。等装修完房子，咱们就去给妞妞报那个画画班，她喜欢画画，让她好好学。”
“嗯。”元乔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行了不说了，话费贵，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你也早点睡。妞妞晚上要起夜，你记得给她披件衣服，别着凉了。”
“知道了，啰嗦。”
挂了电话，宋朝把手机揣回兜里，指尖还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
屏保是他老婆元乔和女儿的合照，照片上元乔抱着妞妞，两个人笑得都甜，背景是家里那棵开得正盛的桂花树。
他看一眼就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散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拎起旁边的安全帽往工地里走。
旁边的工友老刘跟他开玩笑：“又跟你老婆打电话呢？每天都打，也不嫌腻。我跟我们家那口子一个月打一回都嫌多。”
宋朝嘿嘿笑了两声，没反驳。
他怎么会腻。
他怎么会腻。
能有现在这个家，他觉得自己上辈子积了大德。
他高中毕业就出来打工，没学历没背景，从最底层的搬运工做起，搬水泥、扛钢筋、打扫工地，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那时候他穷得连请喜欢的姑娘吃顿饭都要攒半个月的工资，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打一辈子光棍，攒点钱给自己养老，死了都没人记得。
结果三年前朋友婚礼上，他喝多了，断了片，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跟伴娘元乔躺在一个酒店房间里。
他当时魂都吓飞了，穿衣服的手都在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要坐牢了。
他蹲在床边，低着头不敢看元乔，就等着她报警抓他。
结果元乔没生气，也没怪他，反而反过来安慰他说没事，就当是个意外。
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没有一丝责怪的意思，好像真的不怪他。
宋朝当时就想，这姑娘的心地得多好，才能在这种事发生之后还反过来安慰他。
他过意不去，觉得自己占了人家便宜，得负责。于是天天给元乔送吃的送喝的，变着法子赔罪。
今天送自家蒸的馒头，明天送工地上分的西瓜，后天骑两个小时自行车去镇上买一杯奶茶，再骑两个小时送过去，奶茶都凉了。
元乔每次都说不用这么麻烦，他也不听，就是送。
送了一个月，元乔对他笑了。
送了一个半月，元乔开始给他回礼——一包自己腌的咸菜，一件织得歪歪扭扭的围巾。
送了两个月，元乔告诉他她怀孕了。
宋朝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狂喜。
他高兴得在工地上原地跳了三圈，差点从脚手架上摔下来。
他当天就去买了戒指，跑了几家店，把他攒了半年的积蓄全掏出来，挑了柜台里最亮的那一枚。
他跑到元乔楼下，攥着戒指盒，手抖得厉害，说他会负责，他会对她好一辈子，只要她愿意嫁给他。
元乔看着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伸手接过戒指，答应了。
结婚那天，他在酒席上喝得烂醉，抱着元乔哭，哭着跟她说，他这辈子就算累死，也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他说到做到。
结婚三年，他什么苦活累活都干。
搬砖、扛水泥、扎钢筋，只要给钱，他什么都干。
别人不愿意加班的活他接，别人嫌太累的活他接，别人嫌钱少的活他也接。
手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肩膀压出了紫色的血印，腰累出了腰椎间盘突出，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身都要缓好几口气。
但只要能多赚一分钱，他就觉得值。
元乔在家带孩子，他不让她出去上班，说他能养得起家。
“你在家把妞妞带好就行，赚钱的事交给我。”他对元乔说，语气里带着一股大男子主义的固执。
元乔心疼他，总说想出去找个零工干，哪怕去超市当个收银员也行，能分担一点。
宋朝死活不同意。
他觉得男人就该养家，让老婆出去打工是窝囊废才做的事。
上个月女儿说想要芭比娃娃，他省了半个月的烟钱。原本一天一包，硬生生压到三天一包，攒了一个月，终于攒够了钱，就等着下个月发工资回去买。
家里郊区的那套小房子，他已经攒了一半的装修钱。
厨房还缺一个抽油烟机，客厅的墙要重新刷一遍，阳台要封起来——家里的阳台没封，冬天漏风，妞妞去年冬天就是在那儿吹了风感冒的。
还有就是妞妞的小书房。
女儿喜欢画画，在幼儿园因为画画被老师表扬了好几次，元乔说她有天赋。宋朝不懂什么天赋不天赋，但他知道妞妞想要个画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