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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树接过汗巾攥在手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满是老茧的手，又看了看罗氏，语气比平时软了几分：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能带回来就一定带回来。到了镇上我先去找掌柜打听，你们都说他是个厚道人，那就不会给我们指瞎路。」
陈石头等大家都说完了，拍了拍手催他们上路，又叮嘱了一句：
「路上注意安全，遇事多商量，拿不准的事就多问问掌柜。」
四个人挑着担子背着包袱，转身进了山洞。
江天站在通道口，看着江树的背影看不见了，眉头拧成了疙瘩，脸上的担忧掩饰不住。
陈石头走到他旁边，又往通道口看了一眼，说：
「走吧，去你地里。边走边说。」
两人扛着锄头往江家地里走，晨风吹得路边的野草轻轻摇晃，周围的田里已经有早起的人在翻地了。
江天一路沉默，走了一段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石头，我不担心别的，就担心江树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
平时在山谷里还好，一到了外头，碰上不顺眼的事就容易上头。
年轻的时候就因为跟人争执，差点跟邻村的人动了刀子。
虽说现在年纪大了，脾气收敛了不少，可万一碰上什么事，他那个性子，我真怕他一时冲动。
而且他身上还带着十两银子。那可是我们几家进山前好不容易存下来的，就那点家底了，要是有个闪失……」
陈石头扛着锄头走在他旁边，语气很平静：「江树今年多大了？」
「四十有多了。」
「四十多的人了，儿子都二十一了，你以为还是当年那个愣头青？
江树脾气是急，可他不傻。给儿子娶媳妇这么大的事，他敢乱来？
你看他今天出门前，检查了多少遍包袱？银子缝在贴身衣服里，乾粮和水备得齐齐整整，连张福贵都说了，江树这趟出门比以前细心了十倍。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知道自己要什么，就不会乱来了。」
江天沉默了一会儿，脚步慢下来，拿锄头柄在地上拄了一下：
「我知道。可还是担心。江安那孩子性格像他爹，也急脾气，不过比老三年轻的时候好多了，希望他能一路上能看着他爹。
可万一真碰上什么事，他一个后生，也拦不住。再说十两银子真不是小数目，能买好多粮食了，买个小丫头都绰绰有余，我怕被有心人盯上。」
「我让林野把客栈掌柜的地址写在纸上塞给江安了，还让江安把大夫开的药一并带给了掌柜。」
陈石头拍了拍他肩膀。
「掌柜的欠了我们人情，能帮他们照应着，你就少操这份心。上次周小山和周大牛两个人出山，不也好好的？
现在外头太平了，比以前强了不知道多少。」
江天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心里虽然还是悬着，但陈石头的话确实让他踏实了不少。
他把锄头换了个肩膀扛着，不再说了，往自家地里走去。
与此同时，蔡氏和罗氏并肩往回走。
罗氏的脚步很慢，蔡氏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低声说：
「别担心了。江树带着江安呢，父子俩有个照应。张福贵又是个稳当人，以前在镇上还是做管事的，一路上不会有什么事的。」
罗氏勉强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嫂子，我不是不信他们。就是心里空落落的。我男人我还不知道啊！
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真到了外头碰上了不顺眼的事，说不定就把我交代的话全忘了。
他要是能一直待在掌柜的客栈里，就什么事都没有，就怕他出去乱转。而且他又容易听信别人的话。」
「你以为江树还是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啊？四十好几的人了，头发都白了小半，给儿子娶媳妇这种事，他比谁都上心。
再说了，张福贵比他还稳当，有他在旁边拉着，江树冲不起来。」
蔡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说句实在话，你们怎么不让江安在外头安家？外头分了地，建了房子，娶个外头的媳妇，在外头过日子多好。」
罗氏摇了摇头：「江安自己说他不想在外头安家。他说山谷里自在，溪里有鱼，家里有兔，地里有粮，日子虽说不富裕，可心里舒坦。
我跟江树也是这个意思。外头的地是朝廷分的，今天是你的，谁知道明天是谁的？
可在山谷里开出来的地，是咱们自己的，谁也拿不走。
我跟江树说了，最好是把人带回来。山谷里虽说路远了些，可日子踏实。」
蔡氏想了想，点点头：
「倒也是。外头的日子虽说明面上太平了，可朝廷的政令谁知道哪天又变了。山谷里虽说清苦些，可咱们自己当家做主，不用看谁的脸色。」
-
接下来的几天，山谷里依旧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春耕景象。
陈石头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江家地头。
江家的地是山谷里最多的，但壮劳力也多，江天和江地带着江路丶江淮丶江舟，加上陈石头，天不亮就下了地。
江天直起腰歇气的时候，对弯腰点种的陈石头说：
「石头，你其实不用来帮我们，我们家人多，两三天就整完了。」
陈石头头也不抬地应话：
「前几天你们帮我的时候，我可没跟你客气。少废话，干完这块地再说。」
江天笑了笑，也不再多说，继续点豆子。
林野则去了刘家地头。
刘大只有五亩地，但壮劳力也就他一个，所以他起早贪黑，一个人咬着牙从头干到尾，她媳妇还要带小宝，虽然也在地头干活，但是只能干些轻省的活。
刘大江正弯着腰挥着锄头翻地，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野扛着锄头走到他地头上，裤腿已经卷到了膝盖上面，显然是来干活的。
他直起腰，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林野，你咋来了？你家地刚种完，不在家歇两天？我这五亩地，一个人慢慢翻就是了，哪用得着你来。」
林野已经踩进田里拿起锄头就翻，语气跟他老丈人一模一样。
「前几天你帮我们家翻地，翻了好几天，不然你们家现在也乾的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