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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卿来过之后，日子倒也太平。
宁安堂的门口时不时会出现各种珍稀药材，基本上都是用黑色的布料裹得严严实实。
大晴天的时候会出现在槐树的树根旁，浓密的树荫挡住烈日的毒晒；快打烊的时候就会出现在门槛边上，许是怕她们忙着歇业会错过。
包裹不断，可她们没再碰到过苏玉卿。
晚霖说，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见你。
梁昭想也不想地就回答，难道你对他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晚霖毫不客气地冲她翻了个白眼，勤勤恳恳地取回包裹，又带着些许期待打开。
每次都不会叫人失望。
什么十年不曾见过的熔岩蕊，什么真真是百年难遇的鬼灯草。
晚霖如数家珍地向梁昭介绍着，这个解百毒、那个调百药，这个增益补气、那个重塑经脉。
次数多了，连晚霖都忍不住感叹，这些都是在她师父私库里都没见过的宝贝。
梁昭不语只一味地笑，说你再品品呢，苏老板估计是打着送我东西的名义在讨好你。
晚霖没有接下她的打趣，眼神更是不带任何波澜，说真该让那人带着天枢早日拿下青丘，看看他还有些什么宝贝。
提到了那个男人，梁昭扁嘴往药柜走去。
真是没意思极了这个晚霖，哪壶不开提哪壶！
又是一日打烊后。
梁昭坐在诊台前，整理还没有配完的药贴，当归、黄芪、党参、茯苓……一样一样，分门别类地包进油纸里。
女子推着轮子从门口回来，梁昭头也没抬地问道：“他今天又送了什么来？”
晚霖将包裹轻轻放在桌上，拆开被仔细叠起的布料：“血菩提。”
“哇，我们家晚霖真是博学多才，什么都认识！”
被夸的人面不改色，左右欣赏着刚来的药材：“他倒是什么都能搞到。”
“那也得我们晚霖识货啊，不然送再好的都是白送！”
“……”
“是不是啊，我们晚霖！”
“行了行了，”轮椅上的女子终于没绷住，轻笑出声来，“你忙完了就来给我算账。天气转凉，得风寒的人也变多了。”
“好呀好呀，都听我们晚霖的！”
屋内热热闹闹的，屋外也有零散的脚步声。
是下了学堂的孩子们跑过去，笑声很尖很远。
梁昭系好最后那副药贴，站起来走到门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盘算着，要不下次蹲守一下苏玉卿？
虽然放完东西转头就跑这种行为，不太像青丘的作风，但总是拿人也是会手短的。她不想再与别人有利益相欠，下次逮住苏玉卿喊他进来喝个茶吧，也算聊表心意。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街的对面。
斜对过豆腐坊的老板娘正在收摊，看见她，喊了一声：“梁大夫！晚上来我家吃饺子？猪肉白菜馅的。”
梁昭笑着摇了摇头：“不麻烦啦，谢谢洪姐。”
“你看看，又跟我瞎客气。那晚上等我包好了，让我侄儿给你送些过去！”
“哎真不用，我们晚霖会做饭……”
“你不收就当你嫌弃我了啊！”
梁昭耷拉着眉毛，干笑了两声：“哎呀没有啊，怎么会呢，哈哈。”
洪姐摆摆手意思不多说了，钻进铺子里继续收摊。
太阳渐渐落山。
宁安堂的大门留了一条缝。
梁昭在前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绕了两圈，又从库房里拿出一支成色上品的人参，这才消停地坐了下来。
晚霖瞥了眼，幽幽来了句：“终于安静了。你对洪家侄子这么上心？”
“乱讲，”梁昭回头制止这个话题，“我就是怕洪小哥想太多，让他带点东西回去，不至于老欠别人的人情。”
不消片刻，门被敲响。
穿着粗布麻衣的青年人进来，手上捧着两大盘饺子，面颊上有些许微红。
早秋的天气还不算凉爽，热腾腾的食物带着新鲜的烟火气。
三个人围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吃饭。
饺子皮薄而韧，内馅咸香宜人。
“洪姐手艺可真好。”梁昭咬下一口圆润的饺子。
青年笑得纯善：“梁大夫喜欢就好！我姑姑说，你以后可以常来吃饭，我们两家也住得近。”
或许是察觉到轮椅上的人打量的视线，他赶忙又补了一句：“晚姑娘也一起啊。我姑姑好客，你们要是愿意来她肯定高兴！”
晚姑娘……
梁昭咀嚼着饺子和洪哥的话，从来没人这么喊过，听起来怪怪的。
晚霖看了眼对面讪讪陪笑的女子，悄悄弯了腰嘴角：“我行动不便，下次喊她去就好。”
“也好，那到时候给梁大夫备一份打包的，给晚姑娘带回来。”
梁昭挑眉，在桌子对面冲晚霖挤眉弄眼，悄悄瞪她。
干嘛呢干嘛呢，怎么还看热闹不嫌事大！
洪小哥转头，笑吟吟地问：“梁大夫还喜欢吃什么？我明天就请姑姑去准备。”
“哈，”梁昭赶紧切换表情，堆上笑意，“都吃都吃……那个，我去厨房拿些醋，你们先吃哈。”
她说着起身就往后院走，把晚霖打趣的表情和洪小哥纯良的笑容，统统扔在背后。
不就前两天开了点晚霖和苏玉卿的玩笑，她这小师妹还怪记仇的，今天当面还调侃她跟洪小哥。
等会儿就给晚霖倒酱油再骗她是醋，咸死这个捉弄人的坏师妹，哼！
天色渐暗，厨房没有点蜡烛。
梁昭平日里来得不多，无论是煎药还是做饭，都是晚霖一手承包。她顶多半夜来翻点干粮，或者煮些热茶。
黑灯瞎火的，她凭着记忆在台上摸索。
醋布在这里？还是这里？
好像记得晚霖有摆放的习惯，调料应该都在这一块儿。
忽然，她听见外面有动静！
急促的脚步声，压低声音的交谈，似乎有人在后院周围徘徊、布阵。
梁昭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青柳镇向来太平，而且谁闲着没事干跑来别人家布阵？
可是脚步声越来越近，又轻又碎，似乘夜潜行。窸窸窣窣了没多久，又猛然间全都停住，像是训练有素。
没有再靠近，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梁昭咽了咽唾沫，严阵以待。
————
黑衣人：您好，您的外卖到了出来拿一下。
晚霖：嗯嗯，就放门口取餐柜吧。
梁昭：？这里是宁安堂，谁在点外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