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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梁昭被盯得心里有些发毛。
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引得对方注意，她尴尬地清了清嗓。
女人回过神来又低头写了几笔，打发般地挥手：“你去右边，第三个岔口再右转。去完再回来喝汤。”
梁昭这才发现她是位极漂亮的女子，就是面容倦怠，带着毫不掩饰的死感。
“额，去干嘛？喝什么汤？”
年轻女子不耐烦地指了指身后，又指了指左边：“孟婆汤，奈何桥。”
“……”也是，多余问。
“但你别管，去完那边回来再说。”
“那边是？”
“哎呀快去别挡路，你都在这儿躺好久了。”
身后不知何时又出现一队面无表情的人，梁昭低声应着匆忙让开，这地府还怪热闹的。
她跟着女子的指示向未知走去。
怎么生后世界还有这么多流程要走，还不如学学苏玉卿，索性就魂飞魄散落个清净。
梁昭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倒是顺应环境，这么快就能开地府玩笑了。
彼岸花幽幽绽放，恒河水轻轻摇晃。
这里倒是还怪好看的，就是实在有点冷。
梁昭上下揉搓着自己的双臂，哆嗦地打开那处房门。
其实也算不上房门，只是一些不明植物垂落下来的流苏，虚虚地挡住此地的入口处。
梁昭发誓她进去之前没想过里面还会有人。
“抱歉抱歉！打扰了！”
手忙脚乱地退了出去，对着幽暗的道路又数了一遍，没错啊是第三个岔口。
她蹑手蹑脚地撩开门帘，小声道：“是那个好看的姑娘喊我过来的，我也不知道……”
坐在那里的人转过头来。
梁昭止住话语，忽然什么都知道了。
眼泪比身体更快，身体比脑子更快。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哽咽地抱住眼前的人，任由思绪在熟悉的清冷梅香中沉沦。
“阿痕！”
她弯着腰抱住他，柔软的身躯紧紧贴住他的上半身，泪水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流到男人的脖颈和锁骨上。
坐着的人身体有几分僵硬，他似乎怔忡片刻，才缓缓抬手，克制地轻拍她的后背。
一瞬间，两个人相顾无言。
等梁昭的眼泪堪堪止住，她吸着鼻子坐到他的旁边，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着。
男人身下的石凳并不宽敞，他愣了愣，沉默着配合她往另一侧挪了几分。
梁昭抱着他的手臂絮絮叨叨了好久。
“难道我真在外面睡到昏天暗地？怎么一睁眼连你都下来了。”
“他们几个都还好嘛？天枢后来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你快跟我讲讲呀。”
“你过得又如何，我不在的日子里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我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你，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生生世世要绑在一起了！”
旁边的人似乎被钉在那里，他紧绷着下巴没有说话，整个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后躲着，就像是……就像是不太习惯离她这么近。
梁昭心里陷落半分，这是什么意思？
不愿被她碰到，还是不想听她说话。
莫非她走之后，沈墨痕另寻新欢，对现在的她避之不及，觉得此刻有些逾矩了？
紧紧箍着男人的双手悄然松开。
心脏酸酸的，像是有什么委屈要漫溢出胸口。
她也不是不识趣的人。
梁昭见过他爱自己的样子，又怎么会分辨不出他的抗拒。
她低着头缓慢抽回自己的手，往石凳边缘挪去，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索性站起身来：“抱歉打扰了我这就……”
手腕被猛地拉住！
她重心不稳，又摔落回凳子上。
男人的脸庞离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压抑的缱绻。梁昭悄然屏住呼吸，眼眶里的湿意摇摇欲坠。
沈墨痕眉头紧蹙：“你是谁？”
哎？？
这、这……
梁昭讷讷地开口：“你，不记得我了？”
男人避开她炙热的视线，声音里透着一丝狼狈：“你是……哪一个？”
好嘛，越说越绕，完全听不懂了。
梁昭顾不得什么悲伤难过，她皱了皱鼻子凑近几分，追着他想要逃避的视线：“难道你拥有过很多个我？还是说，你后来的情人多到记不清了！”
愤怒的情绪，瞬间就压过了失落。
她甚至想要好好质问一下这个看起来清冷又长情的人，竟然还能玩得这么花。
“我没有。”
平静地答复了三个字，沈墨痕把快要蹭到他脸上来的梁昭，又摁回到石凳上。
“那什么叫做！我是哪一个……”
没说完的话被咽了下去，因为梁昭好像忽然就明白了。
她转头看到沈墨痕面对着的墙上，挂满了各种形状的贝壳，每一只的外壳都被磨得增光瓦亮。
所有的贝壳上，都有一个毫无觉察的她。
有点像是……当年他们在幻月湖底看到过的石头墙。
只不过石头换成了贝壳，众弟子换成了不同时期的梁昭。
有的她还小，正抱着剑谱在梅树下睡懒觉；有的她长大了一些，在厨房偷偷用筷子沾酒吃；还有的她在宁安堂，束起头发撩起袖子正打扫着前厅。
有她印象中的自己的人生，也有她未曾经历过的故事。
依稀记得谁同她讲过，这世上本就有许许多多的她，在不同的岁月里过着各式的日子。
梁昭看得入迷，缓缓抬起手来。
指尖就快要触碰到其中一个贝壳，手肘被人用力拽住。
她回头茫然地看向沈墨痕。
男人眸色幽暗，冷冷吐出两个字：“别动。”
梁昭咽了咽唾沫，听话地坐回原处。
好像有点明白方才那个问题了，你是哪一个，所以此刻坐在她身边的，很可能是别的梁昭的爱人。
这种感觉……割裂又违和。
你分明知道对方就是你的爱人，但又无法确定他是哪一个你的爱人。
梁昭想起方才自己蹭着他的亲昵举动，一时之间生出几分冒昧的情绪，于是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碰了就能对话。”
“啊，”梁昭的思绪被拉回，胡乱地应了声，“好的。”
身边的人又沉默下来，一如往常。
“什么，碰了就能对话？”梁昭忽然想起些什么。
男人睨她一眼，还是配合地回答：“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