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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灯焰开始发烫的时候，梁昭才注意到窗外的天色已经变暗，众人有些沉默。
“先到这里。”沈墨痕打破了寂静。
不轻不重的四个字，宣示了本次会晤的暂告段落。
木盆中沉璧的脸已经模糊了，水波一晃一晃的，像有个人在慢慢下沉。
无音从水盆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主上你放心，我今晚回去不睡觉都要把进密室的方法想起来！”
少女胸有成竹地握拳给自己加油，身后的苏玉卿毫不留情地推了一下她的脑袋：“想归想，睡归睡。你把自己熬没了，我们连阵法都过不去。”
“哎呀，还是霄少主关心我！”
苏玉卿笑着摇头，视线顺势落到梁昭身上，她紧紧挨着沈墨痕的身侧，两个人的手隔着男子宽大的衣袖相握。
梁昭似是感受到被注视，看向苏玉卿的方向，后者咧嘴朝她点了一下头，跟在无音后面离开了屋子。
云栖伸了个懒腰，规规矩矩地向沈墨痕行礼：“掌门大人我先退下了，我去厨房烧个水，今晚泡最后一个澡。哦对了，前辈恩人，今晚掌门大人留宿你那里吗？我可以多烧一些送到你们房里去。”
“？”
梁昭迅速瞥了一眼晚霖和镜中的鲛人：“死小孩乱讲什么呢，快烧你的开水去！”
说不上是心虚还是腼腆，梁昭眼神有些飘忽。沈墨痕握着她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梁昭一抬眼就看到了他眼底转瞬即逝的宠溺。
晚霖挑眉，从水盆中捞出了鲛鳞，滚着轮子向门口移动：“这个客房也留给你们了，记得把盆带出去。”
“？？”
是夜，露水深重。
梁昭翻了第五十二次身子，睁开的眼睛看着全黑的屋子，毫无困意。
她很久没有失眠了，沈墨痕时常会来陪她。
或是轻声细语的哄她睡觉，或是缱绻呢喃的耳鬓厮磨。有时候她心情好会让他睡下，有时候又嚷嚷着男女有别把他赶走。
他总是挂着淡淡的神情，任由梁昭决定自己的去留。如果不能顺利留下，走之前也会轻轻啄吻她的额头说明天见。
可是今晚没有。
梁昭想到早上在廊下独自站了很久的沈墨痕，那个玄色的背影始终无法从脑海里挥散。她忽然觉得，他不应该是一个人站在那里。
月影稀疏。
沈墨痕负手站在后院的槐树下。
他在宁安堂呆的日子不久，远没有梁昭和晚霖对这里的情感深厚。
但在这段时间里，他也能感觉到两个女孩子为此倾注的心血。还有云栖和无音，他们也都很愿意在这里驻足停留，更别提苏玉卿那个本就不要回家的人。
可是天枢，终究是他无法卸下的重任。
当他从师父的手中接过掌门之位，就注定会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你晒月亮啊？”
女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墨痕回头，穿着素白长裙的梁昭就站在三步之外。
他眼眸微微闪动，快步走到她的身边，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的肩上：“怎么不睡？”
“你不也没睡。”
“嗯，我陪你回去。”
沈墨痕说着就要搂住她的肩膀往回走。
梁昭急急地抓住他搁在肩头的手掌。她才不是大晚上来抓人的，她是要站在他的身侧来陪他的。
“我不困，”梁昭扬起面庞，“你在想什么？”
沈墨痕偏过头，月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他的神情依旧波澜不惊，可梁昭看得分明，那双深潭般的眼底，有强烈的情绪在涌动。
“一些琐事。”沈墨痕终是敛去神情，淡淡地回道。
“不是琐事，你不许再瞒着我了！”
梁昭拍开他搂住自己的手臂，站在他的对面，很认真地抬头看他。
不许再瞒这四个字，像是独属于他们的一道魔咒，只要梁昭搬出这个，现在的沈墨痕就会瞬间融化般缴械投降。
他低垂着眉眼，望进她担忧却坚定的眼眸。
宽大的手掌弯曲，顺着她脸颊的弧度相贴，拇指轻轻摩挲。
“我要回天枢。”沈墨痕如实相告。
话音落下来时，檐下悬挂着的艾草叶，在夜风中细细簌簌地响起，像是在替谁应和着心声。
梁昭的眼神没有闪躲，她毫不意外，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她抬手贴住他在脸颊留恋的手背，看着他问道：“什么时候？”
“三天后。”
“好，我去通知大家。”
梁昭转身要走，忽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揽入怀中。
清冷的梅花香瞬间包裹住她的身体，男人从背后抱着她，轻声叹气：“你们留在这里。”
梁昭想要回头看他，却被有力的双臂箍得动弹不得。
她看着地面上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闷闷开口：“我们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回去对付玉衡？今天晚上是白聊了嘛，沉璧连北峰的地势图，和帮助我们撤离的退路都准备好了。”
“你们不必涉险。”
“就是知道危险所以更应该一起回去啊。”
男人没有说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梁昭挣扎着转头，嘴唇轻轻擦过他的侧脸。
她感到腰间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梁昭低下头来，看着他圈住自己的手臂。
良久，她缓缓开口：“阿痕，宁安堂内没有秘密。”
把他说过的话还给他自己。
梁昭不觉得他们这些人，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关系。
即便有过不合甚至有过纷争，但沿着时间脉络至此，他们彼此之间互相的羁绊，只会愈加历久弥新。
梁昭施力，拿开沈墨痕围在她腰间的双手，转了个身捧起他的脸庞。她温和地笑着，看向那双黑沉的眼睛：“如果你不放心他们，至少让我陪你回去。”
沈墨痕垂眼，静静地凝视她。
女子忽然踮脚，下巴轻抬，一个啄吻落在他的唇畔。沈墨痕意料之外地挑眉，没有预想到她主动的亲吻。
梁昭脚跟落回，双手搭在他的肩头：“不要拒绝我，也不要丢下我。”
男人喉咙滚了滚，手掌上移，猛地按住她的后颈扣向自己，薄唇覆上她的唇瓣，吻得汹涌又克制。直到梁昭轻轻推搡他的胸膛，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怀中的柔软。
“昭昭……对不起。”
“你还是要拒绝我？？”
————
苏玉卿：他拒绝你了，还有我啊小昭儿。
晚霖：您有事儿么到底？（一手转着轮子一手拽人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