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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微落，很快就停了。
刚解封的镇子热闹，宁安堂的诊台前面也已经排起了队。
王婶排在第一个，手里拎着好几个冻柿子：“梁大夫，解封了，给你送点甜的！”
后面跟着老陈头，捧着一坛自酿的米酒。张家妈妈抱着一兜新纳的棉袜，说让几个小年轻“天冷了多穿点”。
梁昭逐一应着，心窝子被那些话暖得有些发烫。
她真的好喜欢青柳镇。
每个人脸上都是真切的关心，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
诊台后面的药柜，已经被云栖和无音归置得整整齐齐。云栖负责抓药，无音负责包药，两个人配合得那简直是……手忙脚乱。
他们忙里偷闲，还不忘互相吵吵。云栖说你怎么称多了啊，无音说拜托是你药抓错了。
到最后还是梁昭把他们俩赶回后院，自己亲自上阵。
傍晚时分。
街上渐渐安静下来，医馆也准备关门。
晚霖正在陪梁昭收拾前厅，门从外面被推开了一条缝，苏玉卿侧身挤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卷东西，用油布裹着，边角被雪水洇湿了些许。
梁昭听见动静抬头，看到是这张脸之后也懒得迎客，冲他扬了下巴算是打招呼。
苏玉卿还是那个轻佻的调调：“解封第一天，想我没有啊小昭儿？”
“没有，下一位。”
“好绝情的美人儿啊，”苏玉卿从她身后滑过，轻轻冲晚霖使个眼色，“快饿死了，我去后院找点吃的。”
梁昭头也没抬地整理着病例，扬了扬手示意“准了”。
晚霖放下手里的茶壶，对梁昭说了句“我去看看防止他乱翻”，便跟着苏玉卿进了走廊。
轮椅压过并不平整的地面，发出清晰的滚轮声。
无音在不远处的厨房探头看了看，只见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她又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倒是不知道霄少主和晚霖还有什么话非得单独讲。
无音撅起嘴来，手里的抹布拧了又拧，最后用力扔进水盆里。
后院安静，两个人找了间空置的客房，先后进去。
苏玉卿左右扫了一眼，把门关上。
“你找我？”晚霖问。
苏玉卿勾唇，把怀里那卷油布打开，拿出一本书来。书的封皮有些旧，但里面的纸页保存得很好。
晚霖好奇，稍探脖子，赫然看到扉页上写着四个大字。
“《九霄医典》？！”
她自是认得这本书的，经典著作，那次在千机阁的阁楼里她本想带走，硬生生被沈墨痕给拦了下来。
“你从哪儿找到的？”她问。
“别管。”
“你强闯了千机阁？”
“啧，你真当我们狐狸有九条命啊。”
晚霖还在不解，苏玉卿把医典翻到某页，塞进她的手中，声音压得很低：“你看了再说。”
晚霖接过来，借着室外尚未全暗的天光，看见那一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关于业火寒毒的解法，只是……
“为何是手抄本？”
“哎呀跟你说了不是正本，但我这本可比原作的要详实许多。”
晚霖在千机阁里见过原本，手上的这本前半段内容完全相同，但后面却多出一大截。
她指尖抚过早已干涸的墨水，喃喃地念出声来：“寒毒之解，不在驱散，而在换渡。即以一人为鼎，引毒入己，再以生机化之。可解。代价是……引渡之人，当场毙命。”
她震惊地抬头看向苏玉卿。
后者扬眉，冲那本典籍努了努嘴，晚霖不可置信地低头继续看。
最后的“当场毙命”四个字被圈起又划掉，似乎笔迹的拥有者也很犹豫，后面跟着极淡的笔墨。
“许可延至三月……”晚霖念道。
苏玉卿这才点了点头。
晚霖眼神左右飘忽不定，她眼下只有一个念头：“不要告诉她！”
“自然没说。”苏玉卿语气懒散，眼睛微眯，“我有种感觉，或许你会想要知道。”
晚霖表情肃穆，紧紧盯着他看，努力辨别言外之意。
苏玉卿冲她咧嘴一笑：“别这么严肃啊晚霖，我可没有劝人去死的爱好，那得下多少层地狱。”
晚霖下巴紧绷，移开了视线：“总之，不能让她知道。”
晨光熹微，带着冷冽的气息从门缝溢出。
苏玉卿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不能让谁知道？”狐狸眼睛眯起。
晚霖瞪他一眼，意思你明知故问些什么：“昭昭啊。”
“哎呀，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
苏玉卿缓缓踱步，走到门槛边上：“她已经知道了。”
房门被忽然打开，一个人几乎是摔了进来。
苏玉卿眼疾手快扶住了那人，轻柔地问是不是没事，梁昭撇开苏玉卿的手，急急地冲到晚霖身边。
偷不偷听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全然没有压着声音，也不能怪她。
“业火寒毒，寻着解法了？”
晚霖极慢地转过轮子，声音干涩：“昭昭。”
梁昭实在心急，径直伸手拿过师妹膝盖上的医书，细细翻阅。
苏玉卿看了眼她绷直的后背，无奈地笑笑，把房门再次关上：“拿你没办法呀。”
女子握着书册的指尖用力，她看完后抬头：“这法子当真有用？”
“我只个情报商人，又不是鉴伪大师，”苏玉卿耸肩，双指发力从她手中抽走了医典，“这邪门的法子，没人知道真假。”
梁昭双手垂落身侧，喉间滚了滚：“不要告诉他。”
室内安静，落针可闻。
她没有明说是谁，但在场的三个人都知道，这个“他”是指沈墨痕。
忽然梁昭倒吸一口凉气。
不，没有这么简单。
“这书不应该在千机阁么？”她转头看向苏玉卿。
对面的人拎着书脊冲她晃了晃：“手抄本，不保准的。”
梁昭皱着眉缓缓摇头：“不对劲，很不对劲。他肯定早就看过所以知道，不然当年怎么会……怎么会想到将玉衡种给我的毒，引渡到他自己体内？”
晚霖和苏玉卿很快交换了眼神，他们着实没有想到这一层。
————
无音：她说不要告诉她，她又说不要告诉他。主上轮到你了啊，你快说不要告诉晚霖，这样你们三个就连起来啦。
沈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