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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栌折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在碎石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一起倒下去的七海建人感觉怀里锁着的那条手臂失去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于是他松开了手。
灰原雄也松开了双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干......干掉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咒力都快见底了,再不把他打晕,我就撑不住了!」
灰原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被炸得生疼的后背。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又是抠眼又是拔牙的,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京都高专不会挤满了这种人吧。」
禅院直哉站在黄栌折身后收回手掌,他的和服破烂,头发凌乱,脸上有好几道伤口,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哼,那怎么可能,这小子显然发狂了。」
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真是浪费时间。」
七海建人探了探黄栌折的鼻息,呼吸平稳,只是昏迷了过去。
「还活着。」
七海建人站起身,看向禅院直哉:「先把他绑起来吧,等比赛结束,交给夜蛾老师和乐岩寺校长处理。」
禅院直哉撇了撇嘴,有些无所谓地摆了摆手:「随你,记得绑紧一点,免得让他跑出去继续发狂。」
他虽然和黑崎不太熟,但是他也知道黑崎一郎的术式根本就不是爆炸,而且还自称『黄栌折』,显然对方的身上发生了一些异常的状况。
现在最稳妥的方案的确是把人交给专业的人士去处理,所以没有过多犹豫,直哉也直接就点头同意了七海建人的处置。
目光落到一旁那根静静插在躺在碎石里的旗帜上。
他抬脚朝那边走去,一把将旗帜从碎石里拔出来,掂了掂,往自己肩上一搭,这是他来废校区的原因之一,就算战场乱成这样,分数的事情他可没有忘记。
七海建人看见禅院直哉的行为,但没去阻止,先前的战斗让他已经意识到对方的实力,而且他和灰原雄的咒力已经消耗了不少,索性也就随他去了。
七海建人找了根结实的藤条开始捆绑,目光在操场上扫了一圈。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战斗结束了,黄栌折被制服了,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但那种不安的感觉,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里,怎么都拔不掉。
坐在一旁石头上休息的灰原雄却突然打了个冷颤,有些弱弱地举起了右手。
「那个......七海,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意吗?」
灰原雄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区中显得有些突兀,吸引了另外两人的注意。
「你在意什么,灰原?」七海建人转过头看他。
灰原雄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黄栌折,眼神中浮现出一丝疑惑:「你们还记得吗?刚刚开战的时候,他说过『你们四个人』。
可从头到尾,和他打的不就只有我们三个人,第四个人在哪?你们有谁感觉到第四个人的存在吗?」
听到这句话,整个场面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冷风吹过废墟,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七海建人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藤条的手搭上了腰间的刀上,眼神开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阴影。
然而,禅院直哉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发出一声嗤笑。
「哈!你这家伙是被爆炸震晕头了吗?」
直哉不屑地瞥了灰原雄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个人显然是疯了,说的胡话而已。他说有四个人,难道就真的有第四个?不过是个精神失常的疯子在胡言乱语罢了。」
「可是......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刚刚总觉得毛骨悚然......」灰原雄小声辩解道。
「闭嘴吧,弱者的直觉不过是无能的恐惧......」
「呵呵呵!」
突然,一声极度不协调的讥讽笑声,突兀地打断了禅院直哉的话。
那声音不是从四周的阴影里传来的,而是......直接从战场的中心,从那具按理说已经陷入重度昏迷的黄栌折身上上传出来的!
三人面色皆是一变,瞬间退后,目光瞬间集中在了中间的黄栌折身上。
只见躺在地上,双手双脚被藤条捆住的黄栌折眼睛依旧闭着,但脸上却突生异变!
「撕拉!」
伴随着一声让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黄栌折右侧脸颊的皮肤突然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流淌下来,而在那道裂开的伤口中,竟然凭空长出了第二张布满利齿的嘴巴!
那张嘴一开一合,血水四溅,它带着神经质的笑意,恶意满满地回应了灰原雄的问题:「不好意思,他说的是我。」
「什么东西?!」
灰原雄吓得整个人从石头上蹦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好恶心的东西,咒灵寄生?」
七海建人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飞速运转,冷汗从他的额角缓缓渗出,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猛地一动,简易领域再度要在周身成型,将灰原护在身后。
禅院直哉身体伏底,随时准备发动术式进攻。
「吓到你们了?」
「太好了,我第一次见到类似东西的时候也是吓了一大跳,现在看到人类也会被惊讶到我就安心了,而且,你们惊慌的情绪真让我感到愉悦。」
充满恶意的声音从那张嘴里说出来,然后那张嘴发出了尖锐的嘲弄,它的动作十分神经质,开合之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
「不过不得不说真是不错的配合高专的术师们,能把这个小玩具逼到这种地步,但是......
太过得意忘形可不是什么好事,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们一下,你们忘了点什么?」
忘了点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三人心中齐齐一惊。一种大难临头的强烈危机感如电流般瞬间击中了他们的脊椎。
猛然回头,看向了不远处那条在先前的激战中,被七海建人斩落后掉在乱石堆里的断臂。
「糟糕!!」
仅仅是一眼,七海建人就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此刻,那条本该彻底失去活性的断臂,正疯狂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暴虐咒力波动!
原本已经死寂的血肉上,一条条暗红色的咒纹如同密密麻麻的蜈蚣般疯狂蠕动,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丶发烫,散发出刺眼的炽白光芒!
灰原雄也看到了,他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七海......那条手臂......」
断臂炸弹!
黄栌折的术式,是将自身的肉体部位化作炸弹投掷,仅仅是牙齿和手指,就拥有手雷和重炮规模的威力。
而现在,那是一整条蓄满了咒力的手臂!
七海建人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在那一瞬间计算出了爆炸的威力,牙齿炸弹的威力,足以炸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坑洞,而这条断臂里积蓄的咒力,是牙齿炸弹的几十倍丶上百倍。
它爆炸的威力,足以将这片场地内的一切夷为平地!
更让人绝望的是,他们离那条断臂离得实在太近了!
仅仅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
不提他们咒力已经快消耗完了,就算有足够的咒力撑起防御,但在如此规模的爆炸冲击波面前,他们所有的防御都将形同虚设。
来不及了!根本来不及撤退!
禅院直哉的反应比他们两个都快。
投射咒法在断臂发光的瞬间就已经发动,他的身体从静止加速到了极致,在虚空中拉出几道残影,朝着爆炸范围之外弹射出去。但他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庆幸,只有一种愤怒的丶不甘的丶被算计的屈辱。
因为他知道以他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这次的爆炸。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重压,狠狠的覆盖在三人的头顶。
「哈哈哈哈!就是这样,感受绝望吧!低贱的人类......」
那条断臂的光芒已经亮到了极致,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恒星,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爆发出最耀眼的光芒。
那张长在黄栌折脸上的嘴,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再见了,高专的小鬼们。」
它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愉悦。
「下辈子,记得多长个心眼。」
就在生死悬于一线丶所有人几乎都已经放弃抵抗的绝对死局之际!
天空亮了。
不是那条断臂的光芒,而是另一种光。
粉色的,温暖的,像春天樱花盛开时的颜色,又像夕阳西下时天边那一抹最温柔的余晖。
一团粉红色的火焰从天空中划落,速度快到在空气中只留下一道粉色的残影,像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精准地降落在那条断臂上。
「嗤!」
就像是水浇到了滚油上!
粉红色的火焰在接触到断臂的瞬间猛地炸开,像一朵盛开的樱花,花瓣四散飞溅,将整条断臂笼罩在一片粉色的火海之中,那些从断臂内部渗透出来的暗红色光芒,在粉色火焰的灼烧下开始颤抖丶收缩丶瓦解。
那些被压缩到极限的狂暴咒力,在粉火的灼烧下像乾柴遇到了烈火,疯狂地燃烧起来,但它们不是在爆炸,而是在被吞噬。
天炎的粉火,特性是燃烧咒力。
而这条断臂里,满满的都是咒力!
但爆炸没有完全被阻止。
那些已经被激活的丶即将爆发的咒力,在粉火的吞噬下依然有一部分挣脱了束缚,向四周释放出来。
「轰!」
一声闷响,比牙齿炸弹的爆炸声小得多,像是有人在远处放了一个闷雷。
冲击波从断臂的位置向四周扩散,但威力已经小了很多,只掀起了一圈烟尘,将地面的碎石和落叶吹得四散飞溅。
七海建人被那股冲击波推着向后退了两步,但他的身体稳住了。
灰原雄被冲击波推倒在地,但他很快爬了起来,没有受伤。
禅院直哉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地上,站稳了。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烟尘散去。
天空中,一个身影正在缓缓降落。
黑色的高专制服,背后一对紫金色的骨翼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翼展足有三米多,薄膜上流转着紫金色的光纹,在粉色的火光中熠熠生辉。
他的右手提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长发年轻人,那个人像一条被挂在鱼钩上的鱼,在空中晃来晃去。
天炎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还在燃烧的东西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还好赶上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安静的操场上回荡。
骨翼收拢,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他的双脚稳稳地落在地上,膝盖微曲,卸掉了下坠的冲击力。
他将手里提着的雷吉·斯塔随手丢在地上。
「砰!」
雷吉·斯塔的身体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闷哼一声,无奈的开口:「我还以为看在我这么配合交代信息,还帮助你成功救下自己几个同学的份上,我们能成为朋友呢。」
「下次记得轻一点,我还受着伤呢。」
「朋友就免了,你现在是俘虏,请注意自己的身份。」
天炎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七海建人。
「七海,没事吧?」
七海建人摇了摇头,声音沉稳:「没事,皮外伤。」
天炎点了点头,又看向灰原雄。
灰原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
「天炎前辈!你来得太及时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崇拜:「刚才那条手臂,差点就把我们炸上天了!」
天炎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点了点头赞许道:「你们干得不错。」
「能制服了一个古代术师,不容易。」
天炎偏过头,看了禅院直哉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破烂的和服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
「看起来你搞得很狼狈,不过也做的不错。」
禅院直哉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冷哼了一声。
天炎的目光落在了黄栌折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黄栌折脸上那张还在微微张合的嘴上。
「禅!院!天!炎!」
那张嘴先开口了,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先前的戏谑与神经质,语气瞬间变得怨毒丶暴戾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