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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碗筷后,梁晓琴没有再继续吃饺子,直接告辞离开。
她原本就是趁着年三十,抽空特意过来,把这个喜讯通报给陆弥。
毕竟这年头记大功绝非寻常荣誉,含金量十足,这可不是简简单单评个先进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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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弥设计出寓教于乐的「抓特务」小游戏,无形中帮上级锻炼出一大批敌情警惕性高,甄别分辨能力极强的骨干同志,还顺势揪出了大批潜藏的可疑分子。
这般实实在在的功绩,记下这个大功,没有任何人会提出异议。
举个例子,原本因为有海外关系,与涉密岗位彻底无缘。
但是现在档案里面有了这个大功记录后,除了硬性不允许有海外关系的涉密岗位以外,一般性的涉密岗位,陆狗剩他又行了。
以后有了编制,提职加薪,这个就是真正的职场外挂。
就这么一个随手改编出来的小游戏,居然真能揪出潜藏的特务?
陆弥自己心里也满是茫然,完全是无心插柳,意外成事。
这个大功来太过偶然,以至于毫无成就感。
「你立了大功,好好庆祝一下,我去买点东西,再加个菜。」林语晴为陆弥感到高兴,恨不让全巷子的人都知道,却很快被陆弥拉住,摇摇头,说道:「都这个点了,上哪儿去买菜,千万别去传,万一让特务们知道了,我杀不过来。」
「啊!」
林语晴一怔,这才慢慢的反应过来。
陆弥一句话说中了两点。
这个时间,天色已经渐黑,想买也买不到,更关键的是,要是让那些坏分子们知道是陆弥给支招儿,还不想方设法的弄死他。
+:
除非在「全知」领域覆盖半径之外拿枪狙他,否则近距离内想要暗杀,基本上没有可能,但是事后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走在路上,冷不丁的从巷弄斜侧里猛地窜出一个面色阴鸷的男子,神情狠戾,手里紧攥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尖刀,想要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结果了这个聪明过了头的小混蛋。
不出意外的话,往往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但是在下一秒。
对方直接被陆狗剩抬脚踹在牛子上……
踹在牛子上……牛子上……
上……
好吧!这只是老陆的想像。
但是高手之间的对决往往朴实无华,在一对一的场合下,踹牛子的概率无限接近于百分之一百。
林语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传出去后可能会带来的风险,叹了一口气,重新拉回正题。
「吃饺子吧!」
她心里暗自感慨,自己过往的社会常识和处世经验,放在小兔子的哥哥陆弥身上,竟半点也不适用。
这孩子将来注定是要做大事的。
不,他如今早已在做大事了。
无论是主导制作动画电影《质子正》,还是被记下大功,根本不是一个寻常孩童能够做的事情。
一共五百来个饺子,钢精锅足足加了五次水才全部煮完。
+:陆弥一个人就干掉了八成,吃了个过瘾,其他三人加起来,也只有他的零头。
众人吃饱喝足,巷子里渐渐热闹开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孩童追逐嬉闹的脚步声与笑闹声。
外头寒风刺骨,夜空里时不时飘下细碎雪花,却丝毫浇不灭孩子们过年玩耍的兴致。
没多久,就有邻里小孩寻了过来,想喊着陆弥和宁馨一起出去凑热闹玩。
可陆弥对小孩子的打闹玩耍原本就兴趣缺缺,更不想白白浪费掉刚摄入的卡路里,便婉言回绝了邀约。
小兔子宁馨只想跟哥哥在一起,同样没有接受邀请,但是她站在门口,给大家唱了几首儿歌,赢了一片热烈的掌声,既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都夸小兔子唱的好听。
林语晴站在一旁看着,脸上笑意盈盈,乐合不拢嘴,满心都是欢喜。
自己要是有这样一个女儿,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
年初一的中午,陆弥带着宁馨回到了美术电影制片厂,给看门的雷老伯拜年的同时,还顺便带了一份煎饺,当作心意。
雷老伯欢喜眉开眼笑,当即摸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硬塞到兄妹俩手里。
「有空常来白相噢!啥辰光来都欢迎,勿要客气喏!」能遇上这么懂事贴心的两个孩子,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下午,《质子正》动画电影的内部审片会在「小白楼」的放映厅如期举行。
作为美术电影制片厂复产后首个重点项目,审片会的规格格外隆重。
现场不仅有审片部门,连厂领导班子都全员悉数到场,再加上编辑室和摄制组全体成员,将面积不大的放映厅挤满满当当。
除了生产车间的工人,基本上能来的都来了。
+:
很多人都十分好,厂里抽调新老骨干组成摄制组,预算一百五十万,实际耗资六十万,却仅用半年时间制作出来的最终成片,究竟能达到什么样的水准。
放映厅的光线暗了下来,交头接耳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电影幕布上,毫无徵兆地,第一声大堂鼓沉雷炸响,撕裂了宁静,震彻全场,鼓点由疏至密,如战鼓擂动,山河震颤,空气骤然绷紧,乱世压顶之势扑面而来。
阴云密布的天空,邯郸古城墙斑驳残破,旌旗半卷,风沙漫卷。
古筝刮弦破空,凌厉如剑出鞘,清亮刚劲,与沉厚大鼓一唱一和。
筝音高亢,鼓音沉稳,刚柔相济,拉开乱世长卷。镜头缓缓推下,街道上流民仓皇奔走,面黄肌瘦,孩童啼哭,老弱扶携,一派凋敝景象。远处残兵列队而过,甲胄冷硬,杀气沉沉。
放眼之处,邯郸城内外,家家缟素,悲声四起。
数十万赵国士卒被坑杀的长平之战刚过去一年,赵国人对秦国的仇恨到了极致,却又恐惧到了极致。
公元前259年,秦军正在猛攻赵国都城邯郸。
亡国在即,满城上至王族,下至百姓,一日数惊。
正月(农历十月|秦制)里的风像刀子,从太行山上冲下来,钻进这座围城每一道缝隙。
秦军的营帐在漳水对岸密密麻麻铺了三十里,旌旗被冻梆硬,猎猎作响时像骨头在折断。
邯郸城东市旁的一条窄巷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宅院灯火通明,不是喜事的那种亮,却是蜡烛被风吹东倒西歪,人影在窗纸上忽大忽小地晃。
赵姬是在申时开始产痛,连忙使人花了大价钱,请来了隔壁巷子的稳婆。
男主人是秦国王孙,在赵国做了八年质子,正跪在堂前的席上,面色凝重。
这个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
+:「秦军……王齕……西城……」
隐约有喊话声从院外传来,门口却日夜有赵兵的暗哨盯着。
三个月前,异人被从邯郸的质子府赶出来,塞进这间偏宅,门口多了四个赵兵。
他知道为什么。
长平的血还没干透,赵国死了四十五万人,城里每条街巷都在哭。
而他,是这座城里唯一一个姓赢的人。
赵王还没杀他,是因为还要留着他跟秦国谈条件,但条件谈不谈成,谁也不敢说。
内屋传来稳婆尖锐的声音:「使劲——再使——」
(古筝与鼓声越发焦急。)
赵姬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缕缕贴在脸侧,她咬着一条旧绢子,牙齿陷进去,绢子上洇出血痕,她没叫。
这座城里每天有人在叫,饿的叫,冷病的叫,被秦军弩矢射中的叫。
她不想成为其中之一。(急促的古筝和鼓声一轮又一轮,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膝盖底下的席子冰凉,异人却一动不动,反而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安国君,想起了祖父秦昭襄王,想起了那个叫白起的战神,就是他把赵国打成了一条丧家之犬。
屋里稳婆叫了起来:「生了!生了!」
一声婴儿的啼哭从内室传出来,又尖又亮,像一把刀子划破了正月里沉闷的空气。
异人猛地站起来,膝盖骨咔嗒响了一声。
+:
(激烈的古筝和鼓声戛然而止。)
稳婆抱着一团裹在粗布里的东西出来,脸上是那种见过太多生死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恭喜,是个郎君!」
异人伸手去接,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
堂屋里烧着炭盆,虽然炭是掺了石头的劣等货,但总比没有强。
他抖,是因为他看见那个孩子的眼睛,才刚生下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微微眯着,但是瞳仁黑像两口深井。异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漳水对岸那三十里秦军大营。
这孩子叫了一声之后就再没哭过,就那么安静地窝在粗布里,像在听什么。
赵姬隔着帘子问了一句:「孩子好吗?」
她只是一个在真实历史记录中连名姓都不配有的小女子,即便出身富商,家境富有,却依旧不免被送来送去的命运,心里只求一个可以长久的安身之处,有饭吃,有衣穿,有一个能体贴自己的男子。
异人张了张嘴,想说好。
但他看见孩子脐带上还带着血,外面隐约又传来一声闷响,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个「好」字。
他没能回答,赵姬也没再问,她太累了,闭着眼睛靠在枕上,听见孩子的哭声渐渐安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需要回答了。
孩子生下来了,呼吸了,活过了第一声啼哭,这就够了。
异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他想给这个孩子取个名字,叫「政」,政者,正也,持中守正,天下归之。
但在心里,他听见另一个声音在说:这孩子生在正月(秦历冬季的第一个月:农历十月),生在邯郸,生在秦与赵的仇恨最浓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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