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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图谋大逆(第1/2页)
李格非望着泪眼婆娑的女儿，终究是没再多问半句。
他知道自家女儿的品性，是洒脱肆然了点，但绝不会做出苟且之事。
只是心底那股憋屈怒火，翻来覆去久久不散。
他活了大半辈子，混迹朝堂数十载，见过无数党争倾轧、权谋算计，却从未见过这般肮脏龌龊的手段。
竟有人不惜杜撰话本、歪曲事实，靠毁人闺阁清名、来搅动朝堂风波，实在阴毒至极。
一旁的李清照垂首落泪，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痛得几近无法呼吸。
她先与赵明诚相识相知，芳心暗许，满心都是往后琴瑟和鸣、安稳相守的期许。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倾心相待、托付终身之人，竟会这般龌龊。
往日情愫尽数化作刺骨寒意，一寸寸冰封她的心底。
林冲一行人星夜兼程、马不停蹄，终是赶入汴梁城中。
夜色已然深沉，满城灯火次第亮起，衬得帝都巍峨恢弘。
纵使一路风尘仆仆、人马疲乏，林冲不敢耽搁，径直带着晁盖、吴用二人赶赴高府复命。
府中下人通报传入内堂，高俅听闻林冲归来，且晁盖、吴用二人已然抵达，心中大喜，
情急之下连鞋袜都来不及穿，赤着脚便快步迎了出去，全无半点朝堂重臣的威严架子。
府门之下，四人初见，彼此皆是默默打量。
高俅目光先落向吴用，对方一身青衫布衣，书生模样，眉眼沉静、气质温淡，
看着平平无奇，全然看不出半分过人之处，可他知道此人长于奇谋诡计，短于大政远见，阴而不毒，狡而不狠，一肚子坏水。
随即他又看向身侧的晁盖，一眼便被对方魁梧身形震撼。
肩宽背厚，筋骨贲张，一双臂膀粗壮结实，几乎快赶上自己的小腿，
浑身透着悍然蛮力，难怪能独扛青石宝塔，得“托塔天王”的赫赫威名，果然名不虚传。
与此同时，吴用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他见当朝权柄极重、圣眷无双的皇城司提举，竟情急赤足出迎，这般礼贤下士的姿态，瞬间让他心头滚烫。
古有曹操赤脚迎许攸，诚意动天下，今日高使君这般举动，便是活生生的当年明月啊！
感念其赤诚相待，吴用不敢怠慢，当即躬身长拜，礼数周全恭敬：“草民吴用，见过使君大人。”
一旁的晁盖满心惊讶。
他原以为高位权贵皆是威严冷峻、高高在上，没想到这位执掌皇城司的使君，竟这般年轻，还如此平易亲和。
他不懂朝堂繁文缛节，一路上只听吴用反复叮嘱，入京之后需收敛江湖习气，凡事跟着他行礼即可。
此刻见吴用躬身下拜，他也连忙跟着俯身，老实恭敬地行礼见礼。
“无需多礼。”高俅抬手含笑扶起二人，语气温和亲和，
“二位一路舟车劳顿、风尘跋涉，辛苦万分，先随我入书房落座，稍用茶点歇息片刻。”
众人步入书房落座，青黛侍奉高俅穿戴好整齐衣袍。
待身形端正、仪态规整，高俅这才再度开口，目光温和地看向二人：
“我久闻二位身怀大才，一位智计卓绝，一位勇武过人，故而特意遣林指挥远赴郓城相邀。
今日二位肯来，我心甚慰。”
晁盖虽是乡里豪强、江湖好汉，平日里随性洒脱、不拘小节，
可面对眼前这位帝都重臣、天子近臣，也下意识收敛了一身豪迈粗疏的江湖气，端坐席上，不敢有半分放肆。
吴用心中虽依旧存着几分谨慎，却也被高俅的诚意打动，定了定神，壮着胆子率先开口问道：
“不知使君专程征召我二人入京，可是有差事需要我等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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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有一桩棘手之事，想听听吴先生的高见。”高俅正色开口。
“草民才疏学浅，不敢当高见二字，使君但请吩咐，草民洗耳恭听。”
吴用连忙起身，躬身拱手，姿态愈发恭敬。
晁盖不懂朝堂规矩，见吴用起身行礼，也连忙跟着站起，有样学样，一丝不苟。
高俅见二人这般谨慎模样，不由莞尔，抬手轻轻示意：
“二位不必拘谨，只管落座说话。”
待二人重新坐定，高俅放缓语速，将近日《青丝传》风行京城、隐喻朝堂、搅动党争，
以及全城追查幕后之人、新旧两党暗中博弈的始末，娓娓道来。
一番话毕，书房内陷入寂静。
吴用静坐席上，眉头骤然紧紧锁起，双目微垂，脑海中飞速梳理朝堂脉络、朝野人物与各方利害关系。
新旧党争绵延数十年，彼此水火不容、政见相悖，旧党守旧维稳，新党锐意变法，常年相互攻讦倾轧。
而当今官家登基未久，又得高使君辅佐，意在调和两党纷争、消解朝堂积弊，彻底终结百年党锢之祸。
初听此事，寻常人第一时间定会将矛头指向兴风作浪、惯于夺权造势的新党激进一派。
可吴用心思缜密、洞察深层利弊，转瞬之间便将新旧两党尽数排除嫌疑。
关键点，便藏在《青丝传》的话本内核之中。
新旧两党之争，终究是朝堂内部的治国理念之争，哪怕斗得再凶狠、再惨烈，所求不过是谁掌权施政、推行己道；
从无一人敢动颠覆朝堂、觊觎皇权的念头。
可这《青丝传》截然不同。
话本结局赫然是圣女与心上人联手，起兵推翻神王统治，颠覆一朝皇权。
这早已不是简单的借古讽今、抹黑君臣、搅动党争，而是赤裸裸的谋逆弑上、颠覆社稷的险恶用心！
想通这一层关键，吴用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冷汗，心底寒意直冲天灵盖。
此事哪里是寻常党争构陷，分明是有人暗中图谋大逆，祸乱大宋根基！
局面之大、风险之烈，远超所有人的预估。
一旁的高俅静静看着吴用神色变幻，从最初的沉吟思索，到面色凝重，最后满眼惊悸、暗藏寒意，心绪也跟着七上八下。
他知道吴用智冠一方，这般神色，定然是勘破了常人看不到的隐秘要害。
片刻后，吴用抬眸，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字字斟酌，不敢妄言半句，生怕言语失当引来祸端：
“使君，学生有一问。
那《青丝传》的最终结局，当真乃是圣女与心许之人联手，推翻神王统治？”
高俅闻言毫不犹豫点头：“正是。”
话音落下，他抬眼对上吴用一双灼灼有神的眸子，心头猛然咯噔一震。
四目相对的刹那，无数细碎线索、疑点、伏笔在高俅脑海中疯狂串联、飞速碰撞。
前世浏览过的一句历史批注，如同惊雷骤然劈入脑海，瞬间洞穿所有迷雾！
他瞬间豁然开朗，所有看似杂乱无章的怪事、蹊跷的流言、诡异的话本源头，尽数有了答案。
不待深思细究，高俅当即开口，沉声吩咐青黛取来纸笔。
纸笔递至案前，他看向神色凝重的吴用，缓声道：“先生与我，各自将心中怀疑之人，写于纸上。”
吴用心神一凛，郑重颔首。
二人侧身相对，各自伏案落笔，笔尖落纸行云流水，片刻便各自写下一个名字，随即默契地互换纸张。
目光落至对方纸上的刹那，两人同时瞳孔骤缩，皆是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