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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强这不卑不亢却掷地有声的反诘，有那么一瞬间，甚至让林淼回忆起当初在小黑屋里审讯自己的老陆。
不愧军人出身，就该有军人的风骨！
此刻不管他是不是嫌疑人之一，林淼都要先在心里给他盖个章——你这家伙成功引起了林总工的注意！
但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并不会因周处长如此高风亮节不屈人之下的反将言辞，就打消对他的怀疑。
而周遭之人却没林淼这等玩世不恭的心情，那大军区的贺司令和纪部长，和陆老爷子，甚至连同陆凛都替林淼捏了一把汗。
陆凛不是没见过林淼被人质疑，当初那姜以诚也没少给她扣帽子，但没有哪次把林淼说得这么难听，仿佛她是个践踏前辈心血，只顾自己利益而把老同志逼到疯魔的不择手段之人。
是，她目的是为了抓内鬼，但这就可以赌一把，让一代稳定器在今日的车测中提前退休？
周强这话无异于是在讽刺林淼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把前辈们辛苦两年研发出的一代稳定器当做随意可以丢弃的棋子！
只是个一代稳定器而已……
陆凛甚至也有些看不透，周强为什么会对它有极深的感情，他甚至不明白周强究竟是在为前人的心血发声，还是在为这冷冰冰的机器发声，亦或是为他自己的失职开脱。
他不由看向林淼，但林淼却果然是一如既往的不气不急：
“周处长，我接受你的要求！那咱们就开始调查，看究竟是我为了借力打力而枉顾前辈们的心血，还是你负隅顽抗的垂死挣扎，又或者，咱们两个都是无辜的，始作俑者另有其人！”
“好。”周强冷声说，“在此之前，我认为一代稳定器仍不算合格验收！”
韩玉珍也看向林淼，咬紧牙关抱歉地说：“林淼同志，这种情况下，我也依旧不能给你签字。”
林淼竖起大拇指，笑眯眯地说：“没问题！我随时等着被送上军事法庭！”
好好的一个庆功局，忽然就以这种方式收场，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陆家这爷孙俩都没看明白林淼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一旁观摩良久的王副参谋忽然出言说：“这样吧，林淼同志、周处长，这稳定器暂时由我放在我们的涉密仓库中保管，在此前你们任何一方需要查验和签收稳定器，都需要经过我们的监督和层层审批。”
“没问题。”林淼干脆利落地答应，“周处长，您意下如何？”
“好。”周强依旧回答得简明扼要。
赵振华和周克明两人齐刷刷地沉默了，那今天接下来——
就，就各自散了？
然而老首长没说话，他们也不敢擅自定夺啊！
陆定邦深深看了周强一眼，忽然不气不怒地说道：“那接下来，咱们就先回总院！林淼，你要什么资料，周强，你配合她提供！”
“好。”周强转身就走。
周克明和韩玉珍愣了愣，忙快步跟上。
陆凛沉声说：“我跟他们一起。”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向着总院几人走去，听到周克明正在训斥周强：“周强你这是干嘛！那一代稳定器坏了就坏了，你非要不依不饶的做什么？！你看不出好坏来？”
“那是我的职责。”周强头也不回地说，“我要保证我任务的完成性。”
陆凛在几人身后叫道：“周处长，周副院长，我跟你们的车去总院。”
周强没说二话，倒是周克明忙应声：“应该的，应该的！陆团长，周处长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啊，他这人一向轴，但这也为人踏实可靠不是？”
眼见着陆凛跟三人走远，王副参也顺势请示道：“老首长，梁组长这情况，我看要不就先别让他回去了，等他清醒了，我们会根据接下来的情况考虑是否将他移交到总政保卫部。”
王守敬此人也是个十分有原则的人，作为中立第三者，他暂时不能明辨林淼和总院到底是谁破坏了一代稳定器，所以即便有老首长作保，他也依旧没选择送审梁书恒，只是暂时控制。
陆定邦点头说道：“就按照你的意思办。”
林淼跟着陆老爷子、贺司令和纪部长一道上了车，车子朝着总院驶去。
对于总院和北平军区来讲，刚才发生之事扑朔迷离，但对于林淼他们而言，进展却并不算坏。
林淼在车上还兴致勃勃地拍着大腿说：“嗨呀，这下可有点刺激了！”
棋逢对手，这周强十分生猛，也完全是林淼计划外的变数，但这才更让她觉得给劲儿！
贺司令关切地问：“林淼，那周处长没吓着你吧？”
“周处长有骨气得很。”林淼兴致勃勃地说，“爷爷，首长们，我是这么考虑的，我接下来要兼职总院的清理工作，我得亲手提拔两个我信得过的亲信，您三位觉得韩副部长和周处长如何？”
听罢，陆定邦不由怔了怔——林淼居然在盘算这一层？
看来这小丫头对深入总院志在必得，眼下已经开始筹谋给她自己这空降兵安插眼线了！
纪部长也惊讶道：“林淼同志，高手下棋走一看三，你这话可让我刮目相看了！”
贺司令更是哭笑不得：“我真当你跟周强那小子顶牛呢，还为你捏了把汗，你可倒好，还有心思琢磨这些！”
“嗨呀，那反正真理和胜利必然是掌握在咱们手中的，那我还有啥可怕的！”林淼不以为意地反应像极了她一直给人的那种虎劲儿。
陆定邦沉吟片刻，评价道：“这两人态度端正，如果他们确实跟此事没关系的话，我倒是认为可以为你所用。”
纪汝霖小心翼翼地提醒：“不过那周处长，我不是很确定，他跟林淼同志的针锋相对，是他在给自己洗白、开脱，减轻我们的怀疑，还是他当真秉性如此。”
“如果他是在给自己洗白，那他可是个极擅隐藏的高手了。”贺秉国严肃地提醒，“这个人必须尽快处理。”
几人一路讨论着，约40分钟后，李国忠就将他们送到了位于海淀区的总院。
而此时陆凛和周强他们已经先一步抵达，陆凛紧跟着大步流星的周强，第一时间踏入他的办公室。
他仔细打量着周强日常工作的地方，入眼的第一直觉是简单、干练，屋中杂物不多，所有资料都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你们都需要调查什么？”周强看向陆凛，问道。
“核心设备出库审批单、设备装箱与封箱监督记录、封条与铅封领用及核销记录，以及装备运输交接单等。”陆凛思忖片刻，“暂时就这么多，剩下的等林淼来补充。”
“好。”周强二话不说就开始从上锁的资料柜中逐一查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