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关山履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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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永飞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魏书记，这可是扶贫专款！是红线！”
    “我知道，我知道。”魏长青摆了摆手，打断了邓永飞的话，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耐人寻味，“永飞老弟，这件事，县里会按程序去核实的。纪委和审计部门会介入调查。如果有问题，我们绝不姑息。”
    按程序核实？绝不姑息？
    这些话，邓永飞在省府起草文件时写过无数次，他太清楚这里面的潜台词了：这事我知道了，但怎么查、查不查，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永飞啊，你马上就要去关山县上任了。”魏长青站起身，拍了拍邓永飞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关山那个地方穷山恶水，不好干啊。你现在的精力，应该全部放在你自己的新工作上。下河县这边的事，有我这个县委书记盯着，你就不要分心操劳了。”
    逐客令。
    邓永飞忽然就搞不明白了。几个月前那个一口一个“兄弟”、恨不得鞍前马后伺候的魏书记去哪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魏长青那张油盐不进的脸，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马上就不是钟力涛的贴身大秘了。他即将离开省府那个权力中枢，不再代表省领导的意志。他现在，只是一个平级的、甚至是邻县的一个贫困县的代县长。
    在魏长青眼里，失去“省府大秘”光环的邓永飞，已经没有了让他敬畏的资本。一个邻县的县长，跑来干涉我下河县的内部事务？这在官场上，叫不知深浅，叫猫拿耗子。
    这就是官场最现实的人际关系，人走茶凉，权力剥离后的裸奔。
    “我明白了，魏书记。”邓永飞慢慢站起身，收起茶几上的复印件，装进公文包里。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失落，只有一种彻底看透游戏规则的平静。
    “明白就好。去了关山好好干，有空常回下河来看看。”魏长青笑着把他送到了门口，连楼梯都没有下。
    走出下河县委大楼，一阵秋风吹过，邓永飞感到一丝凉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巍峨的办公大楼，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冷笑。沈逸说得对，在省府大院里，权力的幻觉太容易让人迷失了。只有剥去那层华丽的外衣，你才能看到官场最真实的一面。
    他坐进自己那辆破旧的小轿车里，将复印件妥善收好。这笔账，他记下了。但他现在，确实无能为力。
    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邓永飞一脚油门，将下河县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邓永飞任职的文件终于下达，中共关州市关山县委委员、常委、副书记，提名为关山县人民政府县长候选人。
    文件一下，意味着邓永飞正式告别了省府大院的秘书生涯。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省府秘书处在附近的一家内部餐厅，为邓永飞举行了一个简单而温馨的欢送会。大家共事了一段时间，尤其是经历了常卫国案和后来的一系列风波，秘书处的同僚们对这位年轻却有着铁腕手段和不屈意志的同行，都抱有一种由衷的敬意。
    欢送会快结束时，门被推开了。省委秘书长运杰伦竟然特意赶了过来。
    看到运杰伦，众人纷纷起身打招呼。运杰伦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径直走到邓永飞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永飞，明天就要去关山赴任了。好事。我参加完省委这边的一个会议，特意赶过来为你送行。”
    邓永飞受宠若惊，慌得不知说什么。
    方朝阳走过来，今天的活动由方朝阳主持。副秘书长辛育民跟着黎省长去一个市里调研了。方朝阳赶忙端起桌上酒杯：“这点小事，惊动了秘书长，实在不好意思。”
    运杰伦从方朝阳手里接过酒杯：“哪是什么小事，我们秘书处每一位年轻同志就任新职，对秘书处来说都是大事。永飞同志在秘书处也算是新人，没想到这么快就下基层，我听了，很有点舍不得呢。”
    “我们也是，大家都有感情了。”方朝阳跟着道。
    运杰伦端起酒杯，眼神中透着几分期许，“从参谋或服务人员变成主官，这中间跨着的，不仅是级别，更是思维方式和行为方式的大转变。在省里，你是替领导思考，不担直接责任；到了县里，你是替全县的老百姓思考，凡事都要你拍板决断，当然，所有的责任也都由你来承担。”
    邓永飞赶紧端起酒杯，恭敬地与运杰伦碰了一下：“运秘书长，谢谢您的栽培。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去了关山，要记住两句话。”运杰伦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第一，做副手，要有做副手的觉悟，不该抢的风头坚决不能抢，不该揽的权坚决不揽，时刻要记着，你前面还有书记，要像维护脸面一样维护书记的权威。因为在一个县里，书记的权威就是整个班子的权威；第二，做县长，要有做县长的担当，事关全县老百姓饭碗和底线的事，一步都不能退。”
    邓永飞心中一凛，运杰伦这是在教他到了地方后，如何处理与县委书记的关系。这是金玉良言。
    “秘书长，永飞一定牢记在心，并努力践行。”邓永飞重重地点了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二天上午，邓永飞先是前往关州市委组织部报到。
    主政一方，上任必须有极具政治意味的仪式。市委组织部非常重视，由常务副部长亲自陪同邓永飞，乘坐一辆考斯特中巴车，前往关山县宣布任命。
    车子驶入关山县地界内。
    关山县是全省有名的贫困县，地处山区深处，交通闭塞。然而，随着车子逐渐靠近县城，道路两旁的景象却让邓永飞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沿途那些原本破败不堪的村庄墙壁上，竟然全被刷上了统一的雪白石灰，上面用极其醒目的大红油漆写着各种夸张的标语：“大干快上，打造海东文旅第一县！”、“三年大变样，誓把关山变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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