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初来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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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靠近县城，这种强烈的贫富反差就越是刺眼。县城外围的道路坑洼不平，但在入城的高速路口，却赫然矗立着一座耗资不菲、极其宏伟的仿古牌坊，上面挂着巨大的LED显示屏，正循环播放着关山县花重金打造的招商宣传片。
    这让邓永飞本能地联想到沈逸曾经教给他的“看穿底层资产”的逻辑。一个连基本民生道路都修不起的贫困县，却把资金砸在这种毫无造血能力的形象包装上，这背后的财政状况绝对是千疮百孔。
    同车的市委组织部副部长似乎察觉到了邓永飞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永飞同志，你们这位林书记，可是全市出名的‘大笔杆子’和‘造势高手’啊。关山县这几年的面貌，在她的包装下，可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副部长的话里有话，邓永飞听得真切，只是微微一笑，没有接茬。
    车子缓缓驶入关山县委大院。相比于外面的宏伟牌坊，县委大院的建筑显得有些老旧，但门前却打扫得一尘不染，两排冬青树修剪得像刀切过一样整齐。
    县委书记林枫，带领着关山县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早就等候在办公楼前迎接。
    车门打开，市委组织部副部长率先走下车，邓永飞紧随其后。
    “欢迎市委领导莅临关山！也欢迎永飞同志到任！”一个清脆、干练，甚至带着几分穿透力的女声响起。
    邓永飞循声望去。关山县委一把手，林枫。四十一岁，曾任某市市委宣传部副部长。
    她穿着一件剪裁非常得体的深蓝色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眼神中透着一种属于常年发号施令者的锐利和自信。
    林枫先是热情地与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握手寒暄，礼数周全，挑不出一丝毛病。随后，她转向了邓永飞。
    “永飞同志，欢迎欢迎啊！”林枫大方地伸出手，脸上带着宣传干部特有的、极具感染力的笑容，“早就盼着你这只省城飞来的金凤凰了！关山这穷地方底子薄，有了你这位省府下来的大秘坐镇，我们县委的底气可就足了！”
    “林书记您过奖了，千万别这么叫，折煞我了。”邓永飞双手握住她的手，微微低头，保持着绝对的谦逊，“我刚从省里下来，缺乏基层泥土里的工作经验。以后在关山，主要还是在您的带领下，我多看、多学、多干实事，共同把关山的工作做好。”
    他没说促上去，而是说共同做好。那样会让人误以为，现在关山的工作没做上去。
    在官场，讲话永远是一门艺术。有时候一字之差，都能让喜欢琢磨的人琢磨着很大的不同来。
    “哎，永飞你真是太谦虚了，不愧是钟省长手下的人，谦逊永远是第一。市委能把你派到我们关山，那是对你的绝对信任，也是对我们关山的厚爱嘛！”林枫松开手，热情地将一行人迎进了县委大楼。
    在接待室简单寒暄后，全县领导干部大会在县委大会议室隆重召开。
    台下黑压压地坐满了全县各部委办局的负责人和各乡镇的书记、乡镇长。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在台上庄严地宣读了市委的任命决定。宣读完毕后，副部长勉励了几句，便把话筒交给了关山县委书记林枫。
    林枫一开口，就展现出了她在宣传系统锻炼出来的深厚功底，声音洪亮，抑扬顿挫，极具煽动力量。
    “同志们！今天，我们关山县迎来了一位新领导，邓永飞同志！”林枫指着坐在身边的邓永飞，大声说道，“大家可能不知道，永飞同志不仅是从省府办公厅下来的，他更是我们海东省金融战线的一位标兵，专家级人才。在前段时间全省宏观经济调控、扶贫项目督查，资金监管等工作中，做出过突出成绩、为省市县三级追回流失资金。将一些快要烂尾的扶贫项目，重新启动了起来。”
    台下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但这掌声中，却夹杂着许多复杂的目光。尤其是几个老资格的乡镇长，甚至在底下互相对视了一眼，撇了撇嘴。
    “省委、市委把永飞同志派到我们关山，是对我们关山脱贫攻坚工作的巨大支持！也是送给我们的及时雨！”林枫继续拔高声调，仿佛在做一场极其成功的誓师动员，“有了永飞同志这位省城来的经济专家，我们关山的资金缺口问题、大项目落地问题，都将迎刃而解！以后，大家在抓经济建设上，在招商引资上，要多向永飞同志请示、多汇报。我相信，在永飞同志的带领下，我们县政府的工作，一定能很快再上几个大台阶，甚至在全市创造属于我们关山的奇迹！”
    林枫的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极力推崇和表扬邓永飞，几乎把他捧到了天上，但邓永飞坐在台上，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这在官场上，叫“捧杀”。
    她刻意将邓永飞的背景无限放大，把他包装成一个能立刻解决所有资金难题的神仙。这不仅不切实际地拉高了全县干部对他的期望值，更是在无形中，把邓永飞和台下这些泥腿子出身的基层干部割裂开来。如果以后县里没钱发工资、搞建设，大家就会去找这位“经济专家”要。
    林枫讲完后，全场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掌声。太多的眼睛盯着邓永飞，看这位被书记捧为“金凤凰”的年轻领导怎么作任职表态。
    邓永飞将面前的话筒拉近了一些，他并没有拿出准备好的讲稿。
    “感谢市委组织部领导的信任，也感谢林书记的溢美之词。但刚才听着林书记说的那些，我真是如坐针毡、深感不安。”邓永飞一开口，声音不大，语气极其平和，甚至带着一点自嘲的幽默。这句极其直白的话，瞬间打破了刚才那种紧绷的、被高高架起的氛围。
    台下的干部们愣了一下，有几个人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原本防御和审视的目光稍微松动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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