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果然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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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省府的级别和规矩，钟力涛去北京开会回来，通常是由省府办公厅副秘书长或者相关对口处室的负责人来接机。郭正邦的党内排名和行政职务都在钟力涛之上，常务副省长亲自跑来机场接一个副省长，这在规矩森严的体制内，绝对是一件极不寻常的破格之举。
    邓永飞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两天瞿岭深山里那场几乎要了卢海生老命的泥石流阴谋，以及紧接着下发的那张彻底叫停百亿项目的红头文件。
    莫非跟这有关？
    邓永飞不敢乱猜首长之间的恩怨，更不敢乱说首长之间存在看不见的斗争。这是不符合规定的，是必须要在思想中根除的。更何况郭正邦副省长是刚刚空降下来的，邓永飞真的还不知道他的底。
    妄加猜测，那是要犯严重错误的。轻者会被批评处分，重者，则会丢了大院里这份神秘差使。
    但是邓永飞又不能不猜测。
    在这份文件的背后，是钟力涛和郭正邦两座大山之间看不见硝烟的殊死搏杀。而现在，郭正邦不仅退了步，还主动放低了姿态，亲自来到了机场。
    “邓处长，郭省长在贵宾休息室。”旁边，综合二处的一个科员走过来，压低声音汇报道。
    邓永飞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这绝不是什么同事之间的热情寒暄，这是一种极其高调的政治信号——休战与妥协。郭正邦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那张红头文件背后的博弈已经翻篇，省府的班子依然团结如初。
    这就是政治吗？邓永飞在心里狠狠地敲了一阵鼓，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最无可挑剔的恭敬站姿。
    下午两点四十分，北京飞往海东的航班准点落地。
    随着一阵轻微的骚动，通道的感应玻璃门向两侧滑开。钟力涛在一群随行人员的簇拥下，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了出来。他依然穿着那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夹克，面容清瘦，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一丝旅途的疲惫。
    就在这时，贵宾休息室的门开了。郭正邦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他那略显富态的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仿佛迎接的不是政敌，而是多年未见的老战友。
    “老钟啊！一路辛苦了！”郭正邦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主动伸出了双手。
    钟力涛的脚步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深意，但随即，他的脸上也绽放出了如沐春风的笑意，同样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郭正邦的手。
    “郭省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可是折煞我了。”钟力涛的声音洪亮而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感激。
    “应该的，应该的！你在京城为我们海东省争取政策，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我这个常务副省长在家里坐享其成，来接个机算什么？”郭正邦紧紧握着钟力涛的手，用力地摇晃着，另一只手甚至还亲切地拍了拍钟力涛的手背。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足足停顿了十几秒。
    周围的闪光灯闪烁了几下，这是省府办公厅带过来的随行摄影师在记录这“班子团结”，大家齐心协力、共商大计、共谋发展的感人一幕。
    邓永飞站在三步开外，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如果不是目睹了瞿岭的血雨腥风，如果不是他亲自从那片泥沼中带回了能让周光耀粉身碎骨的硅片，他几乎就要相信眼前这副兄友弟恭的画面了。
    就在两天前，这两人的手下还在为了几百亿的矿产项目和几条人命死磕到底。而现在，他们却在明亮的VIP大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上演着一出堪称影帝级别的戏码。
    邓永飞感到一阵阵后背发凉。这就是高位者的诡谲平衡。他们可以前一秒在桌子底下亮出刀子拼个你死我活，下一秒就能在桌面上碰杯痛饮。没有绝对的敌人，只有绝对的利益。当代价大于收益时，无论多大的仇恨，都可以被一张温情的面纱瞬间掩盖。
    “走走走，车已经安排好了，今晚黎省长牵头，班子成员一起给你接风洗尘！”郭正邦热情地拉着钟力涛的手臂，引着他向门外走去。
    钟力涛微笑着点头应和，两人并肩而行，低声交谈，不时爆发出爽朗的笑声。这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落在邓永飞的耳朵里，却仿佛雷鸣般震耳欲聋。
    画风一转，三百公里外的瞿州市。
    瞿岭自然生态及林草保护中心的主任办公室内，卢海生正坐在他那张熟悉的深色实木办公桌前。
    窗外，是瞿岭连绵起伏的苍翠群山。经过了一场暴雨的洗礼，山上的树木显得格外青翠欲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松叶的清香。
    卢海生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浅浅地抿了一口。茶水微苦，回甘却悠长，就像他此刻的心境。
    “小邓。”卢海生习惯性地叫了一声，突然发现，自己叫错了。这里哪还有小邓，人家现在在省府里，伺候着钟副省长呢。
    卢海生笑了笑。这是会心的笑，更是幸福的笑。
    秘书高升，这从哪个角度，都是令人高兴的一件事。何况邓永飞现在跟的是钟力涛副省长，那可是瞿岭的保护神啊。
    卢海生感慨一番，心思又回到了这里。
    这间办公室，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从被省纪委突然带走，到在留置室里度日如年，再到被下放、被追杀、险些葬身在鬼见愁的泥石流中，他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岁月。
    但现在，他不仅全须全尾地坐在这里，甚至还挂上了一个“生态与经济特查工作组常务副组长”的实权头衔。
    桌上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省府下发的关于彻底终止瞿岭深水床二期地勘项目的红头批示，另一份则是“林区重大项目办”主要项目调整的通知。
    在后面这份通知上，卢海生又看见了周光耀的大名，有两个新项目，归周光耀主抓。
    卢海生看着那个名字，眼神中并没有太多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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