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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
省政府一号楼小会议室。
黎汉河与钟力涛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两杯飘着清香的绿茶。
气氛难得的轻松而融洽。
黎汉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了口气说道：
“力涛啊，这次多亏了你的小邓处长，还有那个老卢啊。”
“北方资本这帮人，胃口可真不小，这是把我们海东当成唐僧肉了啊。”
“我发急，是看着港口荒废着心疼，但这帮人想左手倒右手把海东的资产掏空，我黎汉河第一个不答应！”
钟力涛笑了笑，神色温和：“黎省长，您这是雷霆决断。”
“永飞这孩子只是守土有责，真正为海东掌舵的，还是您。”
黎汉河哈哈大笑，指着钟力涛摇了摇头。
“行了，力涛，你少给我戴高帽。咱们之间，不搞这一套。”
“往后深水港的项目，就让小邓去挑大梁，你从旁协助。”
“我和你，咱们齐心协力，把这个港口明明白白地做起来，给海东的经济点燃引擎！”
钟力涛端起茶杯，神色庄重：“黎省长，有您这句话，海东港口绝对能腾飞。”
两只白瓷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碰，代表着海东省两位最高行政长官的彻底联手。
而此时。
海州市郊的高级茶会所内。
齐思远坐在窗前，听完助理的汇报，手中的茶杯悬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
“齐总，一处退出，改由邓永飞全权牵头。”
助理的声音有些发颤：“而且听说……黎省长和钟副省长达成了共识，正准备引入审计厅做穿透式财务审计。”
齐思远把玩着茶杯，脸上的儒雅意图彻底消失，眼神深邃得可怕。
“黎汉河和钟力涛联合了……”
他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原本他以为可以利用梁波这层关系，借杨穆的急躁来强推方案，没料到海东的这两位巨头，竟然在合规红线前结成了铁板一块。
“齐总，那梁副总那边……”助理试探着问。
齐思远缓缓放下杯子，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让梁波先回东华，他的身份已经废了。”
“去准备吧，看来在海东，我们得换一种更激烈的玩法了。”
早上九点，省审计厅三楼会议室。
天空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暴雨将至的闷热。
会议室内，劣质的浓茶与香烟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有些胸闷。
邓永飞坐在红木会议桌的左侧，面前摊开着厚厚一沓关于北方联合资本的重组审核草案。
在他的对面，坐着北方联合资本的四名代表，领头的是他们的首席法律顾问兼合规总监，一个身穿深灰色定制西装、神色傲慢的中年男人。
省审计厅二处处长钱志坚坐在会议桌的首位，手里端着一只沾着茶垢的保温杯，胖乎乎的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弥勒佛式笑容。
“邓处长，”北方资本的法律顾问翻开手中的文件，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根据我国《信托法》和《商业秘密保护条例》，信托计划的底层委托人清单，属于核心商业秘密，涉及众多高净值客户的个人隐私。”
“在本次重组项目中，我们前三层的股东结构已经全部做了公证，并且完成了穿透披露，完全符合国家外商投资的一般合规标准。”
法律顾问将文件往前推了推，看着邓永飞：
“如果贵省政府二处执意要求我们出示第四层的信托底层协议，这已经超出了常规招商审计的法理范围。这不仅损害了我们作为投资方的商业机密，也是对我们客户隐私的侵犯。”
“所以，对于第四层的底层清单，我们无法配合。”
法律顾问的话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钱志坚笑呵呵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转头看向邓永飞，用一种老资格处长特有的和稀泥语气说道：
“小邓处长，你看，北方联合资本在业内的口碑和实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他们在北方那几个省份，可是做过好几个百亿级的大项目，底子扎实得很。”
“既然对方在法律层面确实有保护商业机密的客观需求，而且前三层的穿透也清清楚楚，咱们审计厅这边，是不是可以通融一下，先出具个阶段性的核查报告，把文件往下推一推？”
钱志坚把保温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深水港项目荒废一天，海港市那边的利息和折旧都是天文数字，省里黎省长和钟省长也是看在眼里的。”
“咱们做秘书和处室工作的，不能因为死扣程序，耽误了全省的经济发展大局嘛。”
钱志坚觉得自己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抬出了两位省领导，又给邓永飞递了梯子。
毕竟，邓永飞才刚升任二处处长不久，在省府大院的根基尚浅，面对他这个资历深厚的老处长，理应给几分薄面。
然而，邓永飞神色平静，连眼角都没有动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北方资本那份声明的第四页上，工工整整地划了一道鲜红的横线。
“钱处长，”邓永飞抬起头，目光越过镜片，平静地看着钱志坚。
“省政府办公厅二处负责的是会签盖章的最后一关。根据《海东省国有资产重组安全审查办法》第三条明文规定，凡涉及百亿级重大公共基础设施的重组，竞标主体必须满足‘穿透式审计’的要求，直至查清最终实质受益人。”
邓永飞把红蓝铅笔放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北方联合资本的前三层股权结构确实合规，但第四层全部指向了信托计划。如果这层信托计划不予穿透，二处如何确信这笔五十亿的重组资金中，没有夹带地方政府的违规负债？又如何确信不存在关联方的恶意串标与恶意抬价？”
法律顾问脸色微微一变，语气沉了下去：“邓处长，您这是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对我们进行主观臆测和无端指责。这不符合行政审计的严谨态度。”
邓永飞看都没看那名律师，目光始终直视着钱志坚：
“钱处长，既然审计厅二处觉得前三层的穿透信息已经足够，且完全符合放行标准，我们省府二处也充分尊重审计厅的专业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