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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为了程序上的合规与责任划分，请审计厅在出具这份‘阶段性核查报告’的同时，由钱处长您作为主审人，在报告尾页签署一份‘连带责任确认书’。”
“写明：若因信托底层穿透不全导致后续出现国资流失、关联交易或恶意串标纠纷，由签字主审人全权承担相应的行政与法律连带责任。”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钱志坚端着保温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最后彻底消失，变成了一片青白交错的难看神色。
“邓处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钱志坚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声音变得阴沉，“审计有审计的规矩，我们是按照全省招商引资的常规流程办事的。你让我签这种连带责任，是不是有些不合情理，甚至是在故意把二处的合规责任往我们审计厅头上推？”
邓永飞神色不变，依然是一副谦逊有礼的语气：
“钱处长误会了，二处从不推卸责任。二处要的，只是白纸黑字的合规结论。”
“既然审计厅在没有穿透信托底层的情况下，也不敢做这个兜底保证，那二处又凭什么在会签单上盖章？”
“既然大家都觉得这里面有风险，那就请北方联合资本按照我们海东的规矩办事，把信托底层清单补齐。”
邓永飞站起身，将笔记本和架构图收进公文包里，向钱志坚微微欠了欠身。
“什么时候补齐清单，审计什么时候结束，二处什么时候会签。散会。”
说完，邓永飞不紧不慢地走出了会议室。
看着厚重的会议室大门关上，钱志坚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杯子拍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手。
“这个邓永飞，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钱志坚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他不过是仗着钟省长的势，刚当上处长几天，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
“他把我们审计厅当成了什么？他的下属部门吗？”
“连黎省长急着要抓的项目，他也敢卡，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旁边的北方资本法律顾问对视了一眼，凑到钱志坚身边，低声问道：“钱处长，您看这事……”
钱志坚脸色阴青，冷哼了一声：“别急，海东不是他邓永飞说了算的地方。既然他要按规矩来，我就看看他能硬到什么时候！”
下午三点，海州市北郊一处私人会所内。
齐思远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暗红色的葡萄酒，轻轻摇晃着。
杯中的液体折射着暗淡的灯光，显得有些诡异。
“齐总，审计厅那边被邓永飞一句话给卡死了。”上午那名法律顾问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
“那个邓永飞非常难缠，他根本不和我们探讨法理，而是直接把责任往审计厅头上压。钱志坚当场就缩了，根本不敢在缺材料的情况下出阶段性报告。”
齐思远听完，将酒杯凑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冷笑。
“签字担责……哼，邓永飞这一手，算是把体制内那些干部的软肋给摸透了。”
“没人愿意为了别人的政绩，把自己的乌纱帽给赌上。”
助理在旁边低声问道：“齐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梁副总已经回东华了，我们在省里最硬的关系断了。要是真的把信托底账交出去，我们左手倒右手的底子就彻底漏了。”
齐思远将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
“交？那是我们的底牌，绝对不能交。”
“既然他要在规矩里玩死抠程序的把戏，那我们就在规矩外面把这水给搅浑。”
“海东的港口荒不起，黎汉河作为省长，每天看着港口闲置，比我们更急。”
齐思远转头看着助理：“去联系国家经济观察》的刘总编，他是我的老关系了。”
“让他们以神速度在头版发表一篇文章，题目就叫海东深水港重组悬案：是程序正义，还是行政阻碍？。”
助理眼前一亮：“齐总的意思是，动用舆论向省里施压？”
“对，”齐思远微微颔首，声音冰冷，“文章里要把矛头直指省政府办公厅的个别‘办事处室’，就说他们死扣非核心程序，行政效能低下，导致五十亿的外资迟迟无法落地，严重破坏了海东的招商引资环境。”
“海东今年正在争创全国优化营商环境的试点省份，黎汉河对这方面的舆论最敏感。只要舆论一热，省里自然有人坐不住，会去摘邓永飞的帽子。”
“可是，发这样的稿子，刘总那边不会有啥顾虑吧？”
“你忘了打消顾虑的办法，就是让他相信自己。而相信自己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他自我觉得有价值。价值你懂吧？”
“懂了，这次我是真懂了。我马上去办。”助理阴阴一笑，躬身退去。
这一天上午，邓永飞坐在办公桌前，刚端起白瓷茶杯，门就被急促地敲响了。
“处长，您看这个。”二处科员小李面色有些慌张地走进来，将一份打印出来的网络新闻简报和一张刚买的国家经济观察》报纸放在了桌上。
邓永飞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报纸头版那个加粗的标题上：
海东深水港重组悬案：是程序正义，还是行政阻碍？
文章的措辞极其考究，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每一个字都在含沙射影：
“……海东省百亿级公共深水港重组项目，在发改委、国资委相继通过初审后，却在省政府某办事处室卡壳多日。起因竟是个别审查人员死抠非核心的程序材料，执意要求企业披露涉及商业机密的底层信息……”
“……在全国大兴优化营商环境、简化行政审批的今天，这种形式主义的‘程序壁垒’，不仅让五十亿外资无法落地，更让深水港二期工程无限期停摆。这种‘宁可不做事，不能出程序’的官僚习气，令人扼腕叹息……”
邓永飞静静地看完，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将报纸叠好，放在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