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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锁好门，直奔附近的农贸市场。
即便陈凡再三表示要掏钱，柳眉还是霸道地抢着付了羊肉卷和火锅底料的钱，理由简单粗暴：你是弟弟，哪有让你掏钱的道理。
“咱们做个简易版的麻辣烫火锅，那玩意儿你会弄吧？”
“会！只要有锅有火，我就能弄熟！”
路过水果摊时，柳眉脚步一顿，指着地上圆滚滚的大西瓜。
“老板，来个瓜，挑甜的！”
“好嘞！现在的瓜两块五一斤，包甜！”
老板利索地过秤，“二十四块五，算你二十四！”
陈凡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一个西瓜……二十四块？
在七九年的夏天，几分钱就能在瓜地里抱走一个比这还大的！
但他没吭声，只是默默把这份震惊压在心底，抢在柳眉前面要把瓜扛起来，却被柳眉瞪了一眼，硬是让他只提着轻便的蔬菜。
走到单元楼下，一扇斑驳的铁门挡住了去路。
陈凡正琢磨着是不是要喊人开门，只见柳眉从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的小圆片，往门上的一个黑色盒子上轻轻一贴。
“滴——”
清脆的电子音响起，那沉重的铁门咔哒一声，自动弹开了。
陈凡想起白石村那些用木栓顶着、用铁锁挂着的破门，再看看眼前这充满科技感的一幕，心里的震撼如同惊涛骇浪。
“发什么愣呢？进来啊。”
柳眉撑着门，好笑地看着他。
陈凡回过神，手脚僵硬地迈进楼道。
刚一跺脚。
原本漆黑的楼道，唰的一下亮如白昼。
陈凡吓得猛地一缩脖子，警惕地四处张望，却找不到开关在哪里。
“这灯……咋知道我来了？”
“感应灯，听见响声就亮，省电。”
柳眉随口解释着，领着他往五楼爬。
陈凡跟在身后，每上一层楼都要故意跺一下脚，看着那灯光应声而亮，心里那股子新奇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到了五楼，柳眉掏出钥匙拧开房门。
“进来吧，不用换鞋，地刚拖过。”
这是一间典型的一居室，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淡黄色的窗帘，碎花的沙发罩，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知青院那种霉味、土腥味截然不同。
陈凡拘谨地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内扫视。
墙上挂着那个黑色的薄板子是电视机？怎么这么薄？
柳眉放下东西，随手按了一下电风扇上的按钮。
扇叶飞速旋转，一股凉爽的风瞬间扑面而来。
“呼……热死我了。”
柳眉站在风口吹着头发，抱怨道，“这破房子要是能装个空调就好了，这电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陈凡盯着那旋转的叶片，才反应过来这是电风扇。
但这造型也太漂亮了，不像供销社里那种黑乎乎的大铁疙瘩，这玩意儿白净得像个艺术品。
至于“空调”是什么，他完全没有概念，也不敢问，怕露怯。
“凡子，把菜放厨房，我去拿冰水。”
柳眉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陈凡刚要把菜放下，就看见柳眉走向客厅角落的一个大家伙。
那是一个立着的长方体柜子，银灰色的外壳泛着冷光，比人还高。
柳眉拉开柜门。
一股白色的冷气顺着门缝溢了出来，陈凡即便站得老远，似乎都能感觉到那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柜子里亮着柔和的灯光，分层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还有水果和饮料。
柳眉从里面拿出一瓶冒着水珠的可乐，又关上门。
“给，先解解渴。”
陈凡接过冰凉的可乐，目光却死死粘在那个柜子上，挪都挪不开。
这就是传说中的……冰箱？
柳眉也起开一罐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惬意地哈了一口气，随后领着他在屋里转悠。
“这儿也就五十来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那边是卫生间，最里头那个白得发亮的是全自动洗衣机，脏衣服扔进去，倒点粉，按个钮就能洗得干干净净，还能给你甩干咯。”
陈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那白色的方柜子上，满脸不可思议。
不用搓衣板？不用在大冬天把手泡在刺骨的河水里？
这铁柜子能自己洗衣服？
“这卫生间我也做了干湿分离，马桶在那边，淋浴在这边。”
柳眉推开磨砂玻璃门，指着那个光洁如玉的坐便器。
“上完厕所一按这儿，水就把脏东西冲走了，干净卫生，还没有味儿。”
陈凡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
想想白石村那个两块木板搭在粪坑上的茅房，夏天苍蝇乱飞，蛆虫遍地，臭气熏天。
“咱们老家那时候，哪有这条件啊。”
柳眉靠在门框上，眼神里透着几分追忆。
“以前在村里，为了上个厕所还得跑半里地，大冬天冻得屁股都没知觉。现在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
两人回到客厅，柳眉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钻进卧室，不一会儿手里抓着个黑乎乎的东西走了出来。
“凡子，这玩意儿给你。”
陈凡下意识伸手接住。
是一块掌心大小的长方形黑块，正面是一块暗淡的玻璃，背面有些磨损。
“这是……手机？”
“嗯，我前两年淘汰下来的旧机子，刚才顺手给你恢复出厂设置了。”
柳眉漫不经心地解释着，一边演示开机。
“这破玩意儿反应慢，卡得要死，连个网都费劲，也就打打电话发发短信还能凑合用。你没个通讯工具不行，万一走散了都联系不上。”
屏幕亮起，幽幽的光映在陈凡惊愕的脸上。
他双手捧着那旧手机，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这可是高科技！
在七九年，大队部那台手摇电话都是宝贝疙瘩，普通人碰都不让碰！
“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陈凡慌忙要把手机递回去，生怕给碰坏了，“我就是个干苦力的，哪配用这东西，要是弄坏了我赔都赔不起……”
“给你你就拿着！磨磨唧唧像个娘们儿！”
柳眉眉毛一竖，从茶几底下拉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鞋盒，一把掀开盖子。
里面乱七八糟地躺着两三个屏幕碎裂、掉漆严重的旧手机。
“看见没？这破烂我这儿还有好几个，卖废品都没人收！你要是不拿，我就当垃圾扔楼下桶里去！”
陈凡看着那一盒子的电子垃圾，喉咙发干。
最终，他还是颤巍巍地收下了那个手机，小心翼翼地揣进最贴身的衣兜里，还用手按了按，生怕它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