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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
陈凡再次跨越那道看不见的时空裂缝。
2017年的阳光似乎都比1979年更刺眼些。
城南新区的工地上,尘土飞扬,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中年胖子程哥,眯缝着眼上下打量着陈凡。
“这是上回的那个小子?身份证呢?没证我怎么录系统?万一出了事算谁的?”
陈凡站在柳眉身后,穿着那身稍显宽松的迷彩工装,虽然心里打鼓,但腰杆挺得笔直。
“哎呀程哥!”
柳眉今天没化妆,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却更显泼辣利落。
她上前一步,熟络地给程哥递过去一瓶冰镇红牛。
“这我远房表弟,山里出来的,证件丢了正在补办呢。人老实,有力气,干活绝不偷懒。您这铺草皮的活儿又不是造原子弹,还要查祖宗十八代啊?也就是临时搭把手,您行个方便,回头请您吃饭!”
程哥接过红牛,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罐身,又瞥了一眼陈凡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那是常年握锄头留下的印记,做不得假。
“行吧行吧,也是看你柳眉的面子。一天一百八,日结。但这丑话说到前头,没保险,磕了碰了自己负责。”
“得嘞!谢程哥!”
烈日当空,像个巨大的火炉炙烤着大地。
这铺草皮看似简单,实则是纯体力活。
一卷草皮几十斤重,得扛着走到指定位置,再像铺地毯一样铺平,还得用橡胶锤一点点敲实。
周围几个年轻点的散工干了不到一小时就开始叫苦连天,躲在树荫底下。
只有陈凡,一声不吭。
这点活儿比起白石村双抢时节在泥水里泡着、背上还要背一百多斤稻谷,简直就是小儿科。
汗水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又洇湿了后背,他连擦都懒得擦。
“凡子,歇会儿!”
中午时分,柳眉拎着几个塑料袋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给,程哥让人买的绿豆汤,那是真加了冰糖的,我看你干得猛,特意给你抢了两碗。”
陈凡接过那碗泛着凉气的绿豆汤,一口灌下。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进胃里,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那种透心凉的舒爽简直能让人飞升。
紧接着是一个沉甸甸的盒饭。
打开盖子,红烧肉肥瘦相间,油光瓦亮,下面还压着个大鸡腿。
陈凡眼睛都直了,在1979年过年都吃不上这一顿!
他也不客气,蹲在路牙子上,大口扒饭。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柳眉看着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心里莫名有些发酸,又把自己那份盒饭里的卤蛋夹到了陈凡碗里。
“姐减肥,这玩意儿热量高,你替我消灭了。”
太阳西斜,火烧云染红了半边天。
一天的活儿终于结束了。
工友们纷纷掏出手机,排着队让程哥扫码转账。
轮到陈凡了。
他站在那儿,双手在裤腿上搓了又搓,有些局促。
“老板……能不能,给现金?”
程哥正低头按手机,闻言猛地抬头,那一双倒三角眼瞬间眯了起来。
“现金?现在谁出门还带那么多现金?”
“你没身份证,又不要转账,只要现金……该不会是身上背着什么案子,是个逃犯吧?”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工友也停下了动作,眼神古怪地看过来。
陈凡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渗出了冷汗。
“程哥你真会开玩笑!”
柳眉那爽朗的笑声适时插了进来,打破了僵局。
她一把揽过陈凡的肩膀,从兜里掏出那个破旧的老人机晃了晃。
“你看他这破手机,连个微信都没有,怎么收钱?家里穷得叮当响,还没通网呢!您就别难为孩子了,给他现金,让他能摸着钱,心里也踏实不是?”
程哥盯着那手机看了半晌,又看了看陈凡那张憨厚且透着紧张的脸,终究是打消了疑虑。
“真特么麻烦。”
他骂骂咧咧地从皮包夹层里数出几张红票子和零钱,也没细点,直接甩给陈凡。
“拿好!下次要有这麻烦事别来了!”
陈凡双手接过,指尖触碰到那几张纸币的瞬间,心才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一百八十元。
崭新的红票子。
回去的路上,柳眉把之前陈凡在302室开荒保洁的那四百块钱也一并塞给了他。
“拿着,这是你前几天的血汗钱,姐也没微信转给你,正好给现钱。”
陈凡捏着那一沓钞票,手都在微微发抖。
加上之前剩下的四百七十八,现在的总资产一千零五十八元!
破千了!
这笔钱要是换算成大米、猪肉带回1979年,那得是多少?
回到柳眉的出租屋。
“一身的臭汗味儿,赶紧去洗洗!”
陈凡走进那个狭小的卫生间。
白色的瓷砖,明亮的镜子。
他小心翼翼地拧开那个叫花洒的开关。
温热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冲击在皮肤上,力度适中,仿佛无数双温柔的小手在按摩着他酸痛的肌肉。
没有刺骨的井水,没有粗糙的丝瓜瓤。
只有源源不断的热水,和那清香的沐浴露泡沫。
洗完澡出来,柳眉正坐在沙发上敷面膜。
见他湿漉漉着头发就要往外走,柳眉翻了个白眼,指了指桌上一个紫色的像手枪一样的物件。
“吹风机,把头发吹干再走,别弄湿了我的地板。”
陈凡拿起那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学着柳眉之前的样子按下开关。
一股强劲的热风喷涌而出。
陈凡吓了一跳,险些把东西扔出去。
但随即,那种暖风拂过头皮的酥麻感让他彻底沦陷了。
不过两三分钟,竟然全干了!
镜中倒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虽然晒得黝黑,但这发质确实好得令人嫉妒。
“啧啧,这头发,黑得跟墨汁浸过似的,又顺又亮。”
柳眉抓起陈凡的一缕头发,指尖在发梢轻捻,满眼羡慕。
她又随手抓了把自个儿那头染成枯粉色的长发,像握了一把干枯的稻草,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以前总觉得颜色越怪越潮,现在看看你这纯天然的,再看看我这脑袋上的鸟窝……得,以后姐再也不折腾这头发了,还是原装的好看。”
她转身在衣柜里一阵翻找。
“试试这套。我也没得过男装,这好像是以前那个……算了不提了,反正新的没下过水。”
陈凡有些局促地接过。
这是一件纯棉的白色T恤,胸口印着一只龇牙咧嘴的卡通猫头,配上一条洗得发白的浅色牛仔裤。
穿惯了粗布褂子,这种柔软贴肤的触感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
镜子里那个人,除了皮肤黑点,活脱脱一个城里的时髦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