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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情好!”
周姐爽朗一笑,放下筷子。
“不过凡子,你也别灰心。姐以后要是开了小吃店,你就来给我帮忙,不图你天天在,哪怕十天半个月来一次,给姐调个料汁也行!”
这顿饭吃得热火朝天。
送走周姐,陈凡主动揽过了洗碗的活计。
挤压一点那个叫“洗洁精”的黄色液体,泡沫瞬间涌起,带着一股好闻的柠檬香。
满是红油的碗碟,都不用热水烫,稍微一抹,油污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冲洗过后,盘子亮得能照出人影。
陈凡有些贪恋地感受着温水流过指尖的触感。
在白石村,洗碗得用丝瓜瓤蘸着草木灰,大冬天水冷得像刀子割肉。
“把手擦干。”
柳眉靠在厨房门口,递过来一条毛巾,手里还捏着那张小小的卡片。
“这电话卡是装宽带送的,里面还有几十块话费,我也用不着,刚才给你塞手机里了。”
她不由分说,一把抓过陈凡刚擦干的手,将手机硬塞进他掌心。
“眉姐,这不行,我不能白拿……”
陈凡急得就要去掏兜里那刚挣来的几百块钱。
“给老娘收回去!”
柳眉柳眉倒竖,那是真急眼了。
“跟你说了那破手机不值钱,这卡也是送的!你再跟娘们儿似的磨磨唧唧,以后别进我这门!”
她语气凶悍,动作却轻柔,指着屏幕教他。
“看好了,这是通讯录,这个‘恶婆娘’就是我。绿色的键是接,红色的键是挂。以后有事,按这个就能找到我。”
陈凡握着那还有些温热的手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未来世界,这个萍水相逢的女人,给了他第一份实打实的温暖。
“谢谢姐。”
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这三个字。
临走前,陈凡把柳眉家里的地拖了两遍,连窗户缝里的灰都给擦得干干净净,这才拎着篮子离开。
楼道外的夜,黑得深沉。
陈凡站在黑暗中,拇指轻轻一按。
手机背后的闪光灯骤然亮起。
一道雪白的光柱,瞬间刺破了眼前的混沌。
陈凡举着手机,那光束随着他的手臂晃动,指哪儿打哪儿。
回到老宅。
陈凡深吸一口气,熟练地将手机调成静音,关机,贴身藏好。
脱下工装,换回那身打着补丁的的确良衬衫和粗布裤子。
那个意气风发的2017年打工仔陈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1979年白石村那个背负着全家生计的陈家老大。
他拎起空篮子,跨过灶台。
一阵令人心悸的眩晕过后。
那股混杂着泥土、猪草和淡淡霉味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陈凡借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知青院的破屋走。
还没进院门,他就看见一个瘦小的黑影,正缩在门槛上。
“大哥?”
那黑影听见脚步声,猛地弹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
“是你吗?大哥?”
陈清芸光着脚丫跑过来,一把死死抱住陈凡的腰,那力道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凭空消失。
“我以为……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爸不管我们,后娘要把你卖了……我一醒来看不见你,我以为你也要把他扔下跑了……”
小姑娘压抑了一晚上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陈凡只觉得心脏像被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把。
那一根根硌手的肋骨,隔着单薄的旧衣衫,直愣愣地刺进他的掌心,更刺进他心窝子。
他用力回抱住怀里颤抖的小身板,下巴抵在妹妹枯黄稀疏的发顶,眼眶发酸。
“傻丫头,想什么呢。”
“大哥就是把自己卖了,也不会扔下你。这辈子,咱兄妹俩谁也不跟谁分开。”
陈清芸的哭声一顿,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尽是惊惶未定。
“真……真的?那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被后娘……”
陈凡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珠,目光灼灼。
“我去找路子了。”
“清芸,你记着,大哥不仅要养活你,还要把团团接回来。咱们一家三口,一个都不能少,必须整整齐齐地聚在这个家里!”
听到“团团”两个字,陈清芸身子猛地一震,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了陈凡脚边那只空荡荡的竹篮上。
原本满含希冀的眼神瞬间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恐。
野菜没了,南瓜没了,篮子里空空如也,连个钢镚的响声都没有。
“哥……”
“是不是……是不是被人骗了?是不是那些坏人抢了咱们的东西不给钱?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城里人不好惹……”
“瞎琢磨什么!”
陈凡佯装生气地在她脑门上轻弹一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你哥我是那么好骗的人吗?”
他蹲下身,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凑到妹妹耳边。
“东西都卖出去了,价钱好得很!只不过那是个大买主,说是单位里采购,要走什么流程,明天才能结账给钱。我这空篮子回来,那是为了明天再去装货!”
“真的?”陈清芸将信将疑。
“比真金还真!”
“而且,清芸,哥这次去县城,不光是为了卖这点菜。哥是去打听大事儿的。”
“大事儿?”
陈凡面不红心跳不快,神色一肃,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对,天大的事儿!”
“我在县里听那些戴眼镜的干部说,上面要有大动作了,好像叫什么改革开放。以后这世道要变,不允许做买卖的日子就要到头了。哥得经常往县城跑,去盯着这个风向,只要抓住了这股风,咱们就能翻身!”
陈清芸听不太懂什么叫改革开放,本能地选择了相信。
“那……那我能帮哥干啥?”
陈凡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保密。”
“我去县城这事儿,除了咱俩,谁也不能说。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我上山砍柴去了,或者去给大队修水渠了,总之得把这事儿给兜住了。能做到不?”
“能!”
陈清芸挺直了脊梁,小脸紧绷。
“谁来问我都不说!打死我也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