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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陈清芸半信半疑,指腹摩挲着牙膏管上被刮花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喜悦涌上眉梢。
“这牙刷真好看……还有这绳子,真能给我?”
陈凡拿起发圈,笨拙地在妹妹头上比划了一下。
枯黄干涩的头发,像是一把乱草。
该带她去镇上剃个头了。
把这乱糟糟的头发剪了,再养养,肯定是个漂亮的大姑娘。
“给你买……换的,就是你的。”
陈凡把发圈套在她手腕上。
“行了,收好。明天一早,我要去趟城里。”
陈清芸正要把牙刷往怀里揣,闻言动作一顿。
“去城里?干啥?”
“卖菜。”
陈凡指了指外面的夜色。
“咱地里那些菜,还有后院知青留下的菜,我看了,长得正好。弄到城里去,能换几个钱。”
陈清芸立马把东西放下,眼神坚定。
“我跟你去!”
“两个人背得多。”
陈凡一口回绝,语气不容置疑。
“不行。”
“家里那点口粮刚收回来,这几天日头毒,得有人在家翻晒。要是捂坏了,下半年咱俩喝西北风?”
“可是……”
“没可是。听话。”
陈凡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下的骨头硌得手疼。
“你在家看家,也是帮哥大忙。”
陈清芸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拗过陈凡,默默地点了点头。
夜深人静。
兄妹俩借着月光,在地里忙活开了。
马齿苋和灰灰菜长得疯快,嫩生生的,稍微一掐就冒水。
陈清芸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捆好了一大堆。
陈凡直起腰,目光投向后院那几畦菜地。
那是之前知青们开垦的,种了些黄瓜和豆角。
如今知青大返城,走得差不多了,地里的菜也没人管,大多都老了,但藤蔓底下还藏着不少鲜嫩的。
一道人影坐在后院的台阶上,指尖夹着个烟屁股,明明灭灭。
是李向阳。
留守的男知青,大家都走了,就剩他还在这儿熬着,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陈凡走过去,脚步放轻。
“李哥,还没睡呢?”
李向阳没抬头,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
“睡不着。蚊子多。”
陈凡蹲在他旁边,指了指那片菜地。
“李哥,这地里的菜,我看快老了。能不能让我摘点?我想明天拿到城里去碰碰运气。”
李向阳终于抬起头。
借着月光,能看到他眼底深深的乌青和那股子颓丧劲儿。
他嗤笑一声,随手把烟屁股弹进土里。
“摘吧。反正过几天我也得滚蛋了,留着也是烂在地里喂虫子。”
陈凡心里一喜,但也知道这年头蔬菜金贵,哪怕是烂在地里,那是公家的,是集体的,不是谁都能随便拿的。
李向阳这是给了大面子。
“谢了,李哥。”
“这情分我记着。等我卖了钱,给你带瓶酒,或者……给你弄点你想都要不到的好东西。”
李向阳摆摆手,显然没当回事,转身晃晃悠悠地进屋了。
“有好东西你自己留着吧……这操蛋的日子……”
陈凡放好菜,想了想又出了门,赵婶家的院门虚掩着。
陈凡推门而入。
堂屋里灯光昏暗,赵婶正纳着千层底。
“赵婶,您家还有多的菜不?我想再跟您收点,拿去镇上卖。”
赵婶手里的针猛地一顿,针尖差点扎进指腹。
她压低嗓门,眼神里满是惊恐。
“凡伢子,你疯了?收那么多菜去镇上?这要是被抓着,那可是投机倒把,是要蹲笆篱子的!”
陈凡早已料到赵婶的反应。
他蹲下身,视线与赵婶平齐,目光诚恳得像是一潭清泉。
“婶,我也怕。可清芸还要读书,团团在省城还不知过得啥样,我和二妹现在连个窝都是借的。不拼一把,这日子咋过?我有路子,避着人,天不亮就走,换了钱就回,绝不给大伙惹麻烦。”
赵婶眉头拧成了川字,刚要开口训斥,一旁的帘子被掀开。
英子探出头,那双酷似孙书记的眼睛眨了眨。
“妈,我记得谢婶子当年还在的时候,不也常背着背篓往镇上跑嘛?那时候大伙儿都说谢婶子能干,也就是为了给凡哥他们攒口吃的。”
一提到“谢婶子”——陈凡那早逝的娘谢翠兰,赵婶那紧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柔和又复杂,似乎透着陈凡看到了那个倔强女人的影子。
“你那娘啊,也是个不要命的主。”
沉默良久。
赵婶把鞋底往箩筐里一扔,摆了摆手。
“回去吧。明儿一早我给你送过去,自己小心点,别走大路。”
陈凡心中大石落地,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隐入夜色。
次日天刚蒙蒙亮。
知青院的破木门被轻轻叩响。
陈凡刚拉开门栓,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就“咚”的一声闷在脚边。
袋口敞开,露出一抹翠绿。
那是带着露水的空心菜、小白菜,还有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塞得满满当当,远超陈凡的预期。
赵婶和英子站在晨雾里,两人的裤脚都被露水打湿了。
“昨晚我和英子去自留地里摘的。”
赵婶抹了一把额前的湿发,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透着股热乎劲。
“反正自家吃不完也是烂地里,你拿去……换点钱。要是卖不出去,就自己吃了,别糟践东西。”
看着那一大袋几乎是半个菜园产量的蔬菜,陈凡喉头微哽。
“婶,英子,这菜钱算我欠下的,回来一定给。”
“少废话!赶紧滚,别让人看见!”
赵婶瞪了他一眼,拉着英子转身就走,脚步匆匆。
陈凡迅速将蔬菜拖进屋内,动作麻利地分类。
最嫩的掐尖,稍老的去叶,分门别类扎成小捆。
一切准备就绪。
陈凡紧了紧腰带,扛起那两大捆仿佛还在呼吸的蔬菜,走向那个漆黑幽深的灶台。
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
再次睁眼,耳边已是人声鼎沸。
2017年的菜市场,喧嚣得让人头皮发麻,却又充满了勃勃生机。
陈凡熟门熟路地挤进一个临时摊位。
这里没有纠察队,没有红袖章,只有挥舞着钞票的大妈和挑剔的食客。
“自家种的菜!不打药,不施肥,纯天然老品种!”
陈凡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那翠绿欲滴的卖相,在这充斥着大棚蔬菜的市场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