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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两人的动作更快了。
那把铲刀在陈凡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哪怕是墙角缝隙里的一丁点水泥渣,他都要趴在地上,用手指甲一点点扣出来。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地板上,还没干透就被他随手抹去。
柳眉看着光洁如新的窗台,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凡子,你这干活的劲头,绝了!现在的小年轻,哪有肯这么卖力气的?跟你一比,那些只会磨洋工的简直该扔进垃圾桶。”
陈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露出一口白牙。
“姐,你肯带我赚钱,我多干点是应该的。”
他是真心感激。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柳眉是唯一一个没向他要身份证,还把他当人看的大姐。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光芒铺满了整个801室。
原本灰头土脸的毛坯房,此刻虽然还是空荡,但地面干净得能映出人影,玻璃通透得仿佛不存在。
“差不多了!”
柳眉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后背。
“明天早上再过来拖一遍地,等业主验收完,这八百块钱就到手了!”
八百块。
陈凡的心脏狂跳了两下。
只要明天再来一趟,这笔巨款就真正属于他了。
“凡子,明天还有空不?”
柳眉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芳姐啊!对,我这儿完事了。明儿?有空啊!必须有空!还是开荒?成!还是带个小工,对,就今天这小伙子,干活那叫一个地道,绝对放心!好嘞,九栋302是吧?妥了!”
挂断电话,柳眉冲陈凡晃了晃手机,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
“搞定!明天继续,九栋702,也是一百多平,价钱一样,八百!”
又是一个八百!
陈凡感觉呼吸都急促了。
“走!姐带你去步行街吃麻辣烫!”
柳眉豪气地一挥手,显然心情极好。
“今儿这活干得顺,必须庆祝一下!”
步行街的麻辣烫?
陈凡脑海里浮现出那晚看到的霓虹灯和熙熙攘攘的人群,还有那些标价不菲的小吃摊。
他摸了摸干瘪的裤兜,那种熟悉的窘迫感再次袭来。
他不能再让柳眉花钱了。
人情债,最难还。
陈凡停下脚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上的灰。
“姐……那啥,我不去了。”
柳眉一愣,回头看他。
“咋了?累着了?”
“不是。”
“那外面的东西死贵,还不一定卫生。姐你要是想吃麻辣烫……”
他顿了顿,想起了自家灶台上那锅熬得浓香的骨头汤,还有地里刚冒尖的鲜嫩蔬菜。
“以后我从家里带佐料和菜过来,我给你做!保证比外面的好吃!”
步行街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
陈凡拐进一条老旧的小巷,耳边充斥着劣质音响的嘶吼。
“两元,两元,全场两元!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一家挂着红底黄字招牌的小店挤满了人。
陈凡一头扎进去,像是在沙砾中淘金。
透明的自封袋,这玩意儿在七九年根本没见过,用来分装散称的糖果和调料简直是神器,拿。
牙刷,五颜六色的塑料柄,一包五支,拿。
中华牙膏,最大管的,拿。
还有那个挂在角落里的彩色发圈,上面带个塑料小草莓,清芸那丫头要是戴上……
陈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拿!
结账。
兜里的红票子换成了一堆塑料制品,最后只剩下一枚钢镚孤零零地躺在掌心。
回到2017年的老宅。
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屋内昏暗一片。
陈凡没敢开灯,借着窗外的微光,摸出那把铲刀。
牙膏管上的“2017生产”字样被无情刮去,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白痕。
牙刷柄上的商标被磨平。
发圈上的塑料吊牌被扯下,撕碎。
在这个时空,这些是商品;带回去,如果不想被当成特务抓起来,它们就只能是没名堂的洋落儿。
做完这一切,陈凡深吸一口气。
盯着那个漆黑的灶台。
回家。
一阵令人作呕的眩晕过后,燥热的空气瞬间被阴凉潮湿取代。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汽车尾气,而是土腥味和燃烧后的草木灰味。
1979年,白石村。
知青院的厨房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陈凡熟练地把东西塞进怀里,贴着墙根溜出门。
刚拐过院角的枣树。
“哟,凡伢子?”
一个提着尿桶的妇女正往外走,那是隔壁的三婶。
陈凡心脏猛地一缩,脸上却瞬间挂起憨笑,脚下不停。
“三婶,倒夜香呢?”
“这么晚才回?看你屋里黑灯瞎火的,还以为你还没分家彻底,又跑回去挨骂了。”
三婶眼神往陈凡鼓囊囊的怀里瞟。
“哪能啊。”
陈凡把衣服紧了紧。
“去镇上表姨婆家送了点豆子花生,老人家留饭,这不就晚了嘛。”
“哦,表姨婆啊……”
三婶似乎失去了兴趣,提着桶晃晃悠悠地走了。
陈凡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年头,如果不说清楚去向,被扣上个盲流或者投机倒把的帽子,那是真的要命。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昏黄的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了一下。
陈清芸正趴在缺了一条腿的方桌上纳鞋底,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焦急,眼圈还是红的。
“哥!”
她扔下鞋底就冲了过来,上下打量着陈凡,声音都在抖。
“你去哪了?怎么才回来?我都想去大队部找人了!”
看着妹妹惊慌失措的样子,陈凡心里一酸。
他反手关上门,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堆塑料袋,哗啦一声摊在桌上。
“别怕,哥去弄好东西了。”
煤油灯下,透明的自封袋折射出从未见过的光泽。
五颜六色的牙刷柄像是彩虹糖。
那个带着红草莓的发圈,更是鲜艳得刺眼。
陈清芸看呆了。
她伸出粗糙的小手,想摸又不敢摸。
“哥……这……这得多少钱啊?”
她猛地缩回手,惊恐地看着陈凡。
“你把家里的底都掏空了?咱还得攒钱赎身呢!”
“没花钱!”
陈凡早就打好了腹稿,把牙膏往妹妹手里一塞。
“这是我在镇上遇着个倒腾废品的,说是工厂流出来的次品,不要钱,让我帮他搬了半天货换的。你看,这上面字都磨没了,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