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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把脚探进去。
脚底并没有想象中的陷落,硬实的。
他整个人缩在角落里,背紧紧贴着冰冷的镜面,双手死死抠住那根横着的扶手。
门,关上了。
最后一丝外面的光线被隔绝。
紧接着。
咯噔——
脚下一轻!
一种极其恐怖的失重感瞬间袭来,内脏仿佛都要被甩出体外。
陈凡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这铁盒子在飞!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像是救命的钟声。
金属门再次滑开。
陈凡双腿一软,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把后背的衬衫都浸透了。
柳眉吓了一跳,赶紧凑过来。
“凡子?你怎么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她盯着陈凡颤抖的双手,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该不会是……有幽闭恐惧症吧?”
幽闭恐惧症?
陈凡根本不懂这是什么洋词儿。
但他想起刚才在那狭窄空间里那种窒息般的绝望,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
他咽了口唾沫,借坡下驴地点了点头。
“嗯……那里面,太闷,喘不上气。”
“哎哟,怪我怪我!早知道咱们爬楼梯了。”
柳眉一脸懊恼,拍了拍他的后背。
“缓缓,就在这层,801。”
推开801的房门。
一百多平的大房子,空荡荡的,满地都是灰尘和白色的斑点。
落地窗外,整个城市的景象尽收眼底。
高楼大厦如同积木般堆叠,车流如织,宛如一条流动的光河。
陈凡看呆了。
这就是未来人的窝?
比以前地主老财的大宅院还气派。
“行了,别看了,干活!”
柳眉麻利地从背包里掏出铲刀、钢丝球、毛巾,扔给陈凡一套。
她指着墙壁和地面。
“凡子,听好了。这叫开荒,就是让这房子见人。”
“墙上这些小白点,是腻子粉,得用铲刀一点点铲掉,不能伤了墙皮。”
“玻璃上的胶印、水泥点,哪怕是一粒灰尘,都得给我弄干净。”
“标准只有一个——”
柳眉指了指光秃秃的窗台。
“擦到能当镜子照,反光!懂吗?”
开荒。
陈凡握着手里那把薄薄的铲刀,心里五味杂陈。
七九年的开荒,是挥着锄头跟老天爷抢粮,满手血泡,汗水摔在地上摔成八瓣。
一七年的开荒,是跪在地上,跟这点子石灰水泥较劲。
“懂了。”
陈凡不再废话,蹲下身子。
铲刀贴着地面,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滋啦——
一颗顽固的水泥点被铲起,露出下面光洁的瓷砖。
这活儿不需要蛮力,要的是巧劲和耐心。
但他陈凡,最不缺的就是这两样东西。
日头爬到了正当空,透过落地窗把801室烤得像个蒸笼。
柳眉把口罩往下一拉,掏出那个叫做手机的黑匣子,手指头在发光的屏幕上戳得飞快。
“我点了饭!半小时到。”
柳眉随手把手机往窗台上一扔,瘫坐在刚铺好的报纸上,拧开矿泉水瓶猛灌。
半小时?
陈凡心里犯嘀咕。
这玩意儿真是神了。
不用接线,也没见着拨号盘,就在那玻璃片上点几下,就能把饭变出来?
在他的认知里,吃饭得生火、淘米、下锅,最快也得去国营饭店排队递粮票。
然而二十分钟不到,门铃响起。
一个穿着亮黄色制服的小伙子,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里拎着几个印着红字的纸袋,往地上一搁,转身又是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祝您用餐愉快!”
陈凡看傻了眼。
“愣着干啥?过来吃!”
柳眉招呼着,撕开纸袋。
一股霸道的香味瞬间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
那是油脂混合着肉香,还有一种陈凡从未闻过的甜腻气息。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肚子不争气地打起了鼓。
地上摆满了。
金黄酥脆的炸鸡腿,夹着肉饼和生菜的圆面包,还有两杯加了冰块的黑色药汤子。
柳眉抓起一个汉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指了指那杯黑水。
“喝啊,可乐,冰的,解暑!”
陈凡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纸杯。
入手冰凉,杯壁上挂满了细密的水珠。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冲鼻的气味直钻脑门。
这颜色跟中药似的,还能冒泡?
那是毒药才有的动静吧?
他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无数细小的气泡在舌尖炸裂,紧接着是一股怪异的药味,但这怪味还没来得及让人皱眉,一股浓郁的甜意便紧随其后,顺着喉咙一路向下,冰得人一个激灵。
陈凡眼睛猛地瞪大。
这味道……
太带劲了!
咕咚!
他又猛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冲刷着干渴的食道,带走了一上午的燥热与疲惫。
“嗝——”
一个响亮的嗝冲口而出,带着一股子气冲到了鼻腔,舒服得他头皮发麻。
“哈哈哈哈!第一次喝吧?”
柳眉乐得前仰后合,把一盒炸鸡推到他面前。
“我就好这口!虽然知道是垃圾食品,热量高,但这大热天的,也就这玩意儿能续命。”
陈凡抓起鸡腿,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汁水四溢。
这一顿,得不少钱吧?
他忍不住问出了口。
“姐……这饭,多少钱?”
“没多少,加上配送费,六十多吧。”
柳眉漫不经心地答道,又往嘴里塞了根薯条。
六十多!
陈凡手里的鸡腿差点掉地上。
在七九年,六十块钱能买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能买几百斤大米,能让一家五口人吃上半年饱饭!
而在这里,仅仅是两个人的午餐。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心疼感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脏。
他看着手里这杯快乐水,突然觉得沉甸甸的。
“姐……这也太贵了。”
柳眉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吗?姐前些年也是从牙缝里省钱,给家里还债,结果呢?老得快,还落一身病。现在我想通了,青春就这几年,该吃吃该喝喝,不想委屈自己。”
陈凡沉默了。
他理解柳眉的洒脱,但他做不到。
他身后是等着救命的妹妹,是逼他在全村人面前低头的后妈。
这里的每一分钱,对他来说都是改变命运的筹码。
他必须抠搜,必须斤斤计较。
但这可乐……真好喝啊。
甜津津的,像未来的日子一样让人充满念想。
陈凡暗暗下定决心,等以后手头宽裕了,一定要买一大瓶带回去给清芸尝尝,让她也喝个响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