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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拿孤的钱买矿,再高价卖给孤?你挺会做生意啊(第1/2页)
铁道总局正堂,算盘珠子的碰撞声如同暴雨打芭蕉,密集得令人窒息。
七十二名新学学子两人一桌,一人报账,一人拨算盘,旁边还放着一叠厚厚的皇家银行汇兑底单。
张德才被两名金吾卫按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他看着那些年轻得过分的学子,嘴角还在强撑着冷笑。工部的账,那是历经几十年演变出来的“平账”绝学。巧立名目、损耗折算、阴阳互补,别说一群毛头小子,就是户部的老算盘来了,查上三个月也理不出头绪。
“肖大人。”张德才咽了口唾沫,看向站在堂前的肖环,“铁道总局的账目繁杂,牵扯工部、户部和沿线州县。这些学生连官场的门槛都没跨过,懂什么叫漂没,懂什么叫火耗吗?查错了一笔,耽误了太孙殿下的工期,你担待得起吗?”
肖环没有理他,只是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个十字。
左边写“进”,右边写“出”。
“张大人,新学的算学,不看火耗,不看漂没。”肖环将纸推到张德才面前,指尖点在纸面上,“只看借贷必相等。”
“复式记账法你还没学?”肖环直起身,声音冷硬,“每一笔银票出去,必然对应一笔物资入库。银票的号段,银行有底单。物资的去向,库房有实录。两边对不上,这笔账就是假的。”
张德才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就在此时,一名学子快步走上前,将两本账册和一沓底单递给肖环。
“肖大人,查出来了。三百万两银票,没有去徐州买地。”
李景隆原本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睛,手按刀柄站了起来。
肖环接过账册,快速翻阅,眼神越来越冷。
“好手段。”肖环将账册摔在张德才面前,“下官和燕王世子都以为,你们提前知道铁道线路,去徐州沿线兼并土地。没想到,你们的胃口比这大得多。”
李景隆大步走过来,“钱去哪了?”
“煤矿和铁矿。”肖环指着汇兑底单上的商号印章,“这三百万两银票,被化整为零,以采买木料、石料的名义,支付给了应天、太平、池州等地的三十七家新商号。”
“这些商号拿到银票后,没有去银行兑换现银,而是直接用银票买下了马鞍山周边、池州沿江一带的十二处中小型煤矿和六处铁矿,甚至还包下了三个民营冶铁坊。其中九成矿契已经办完过户,剩下的也交了定金。”
李景隆眯起眼睛,“买矿?”
“不错。国公爷,铁道修得越长,需要的铁料、煤炭就越多。”肖环声音发寒,“太孙殿下建铁道,是为了强国富民。他们倒好,用朝廷修铁路的钱,去买下周边的矿山。等朝廷的官炉产能不够,必须向民间采购时,他们就能卡住铁道总局的脖子,把铁价和煤价炒上天!”
拿太孙的钱,买太孙急需的矿,最后再高价卖给太孙。
三百万两,只是第一口。
等应天至北平的铁路全面开工,他们每年都能从铁道总局身上撕下一层肉。
李景隆听完,气极反笑。他拔出半截绣春刀,走到张德才面前,刀背拍在张德才的脸上。
“张大人,长脑子了啊。”李景隆眼神阴鸷,“三十七家商号,十八座矿,三座冶铁坊。你一个五品郎中,祖坟炸开了也吞不下这么大的买卖。说吧,背后站着谁?”
张德才浑身发抖,死死咬着牙,“下官不知……这些都是底下人办的,下官只是依照工部核验文书拨款……”
“还不肯认?”肖环从底单中抽出七张,依次排开,“这七家商号,用的是赵府外账房的连号私印。”
他又取出一本汇通号暗账。
“剩下三十家表面分属十二家牙行,收益却全部汇进同一个暗户。暗户保人,是长兴侯府二管家。开户所用私印,属于长兴侯的侄子耿文泰。”
肖环抬起头,“印、账、票、契,全对上了。你现在不开口,也不影响定罪。我们问你,只是想知道,谁让你动了总局的大印。”
张德才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去。
李景隆拔出佩刀。他没有把刀压在张德才脖子上,只用刀背挑起那本暗账,送到对方面前。
“看清楚。你替他们扛罪,他们却把分润记得一清二楚。等案发之后,最先被推出来砍头的人,只会是你。”
张德才盯着账册,嘴唇不住颤抖。
片刻后,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是赵侍郎。工部左侍郎赵渡让下官虚报料价,伪造劳工名册。他说工部上下都会替下官遮掩。”
李景隆眯起眼睛:“耿家呢?”
“耿文泰负责找商号、买矿、分银。”张德才趴在地上,声音嘶哑,“他说铁路是天大的买卖,不能全让皇家银行占了。勋贵替大明流过血,也该喝一口汤……”
李景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牵扯到工部堂官,还把开国侯爵扯了进来。这已经不是贪腐,这是勋贵在向太孙的新政伸爪子。
“来人!”李景隆还刀入鞘,厉声断喝,“把张德才和总局所有账房分开锁拿,押送诏狱!肖环,封存账册、私印、底单和矿契,随我进宫!”
“学子继续核账。”肖环补了一句:“没有我的手令,一张纸都不准离开正堂。”
......
半个时辰后,文华殿。
朱允熥坐在御案后,翻看着肖环呈上来的账册和口供。
朱高炽站在一旁,看着那份口供上的名字,额头直冒冷汗。
“炽哥儿。”朱允熥合上账册,语气平淡没得一丝起伏。
“臣在。”
“涉案银票的号段,全部标红,暂缓兑付。”朱允熥将底单推过去,“三十七家商号、十二家牙行,以及背后受益人的户头,一并冻结。”
“已经流到矿主手里的银票呢?”朱高炽问。
“查清来源。”朱允熥抬眸看着他,“善意卖矿者,核验之后照常兑付。知情参与做局者,连人带银一起拿下。孤要抓贼,但不能砸皇家银行的信用。”
朱高炽心头一凛,当即躬身:“臣明白。”
朱允熥又看向蒋瓛,“通知马鞍山、太平、池州各府县,暂停所有涉案矿契过户。锦衣卫立刻接管十二处煤矿、六处铁矿和三座冶铁坊。账房、库房、契房同时封存。胆敢毁账、转矿、阻拦查封者,就地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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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瓛抱拳领命。
朱高炽看了一眼口供,迟疑道:“殿下,赵侍郎与长兴侯那边……”
“急什么?”朱允熥站起身,走到殿中的铁道舆图前,抬手点在马鞍山的位置,“他们不是想喝汤吗?”
“明日早朝,孤亲自问问他们。这碗汤,好不好喝。”
......
次日清晨,奉天殿。
金钟响过,百官入殿。昨夜锦衣卫四处出击,封锁总局、查抄商号的动静根本瞒不住。
文官垂首,武将肃立。
没有人知道朱允熥手中究竟掌握了多少证据,更没有人敢在这时候替工部说话。
朱允熥站在监国席前,手中拿着一本分润暗账。他目光扫过武将班列,停在长兴侯耿炳文身上片刻。他虽然站得笔直,但眼神深处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工部左侍郎赵渡,出列。”朱允熥骤然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赵渡浑身一震,数百道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他硬着头皮走到殿中,跪地叩首,“微臣在。”
朱允熥没有拐弯抹角,直奔主题:“铁道总局三百万两银票亏空,你可知情?”
赵渡额头渗出冷汗,却没有迟疑:“殿下明鉴!铁道总局账目繁杂,微臣虽有核验之责,但底下人若是有心欺瞒,微臣也难以察觉。微臣失察,请殿下治罪!”
他避重就轻,只认失察,不认贪墨。按照大明官场潜规则,只要没有铁证,最多罢官免职。
赵渡不信,张德才能把所有账都交代干净。
“失察?”朱允熥轻笑一声,抬手将分润暗账扔下御阶。
账册落在赵渡面前,摊开的那一页上,赫然盖着赵府外账房的私印。
赵渡瞳孔骤缩。
“张德才虚报料价、伪造劳工名册,套出二百九十七万六千四百余两银票。银票分入三十七家商号,用来购买十八座煤铁矿与三座冶铁坊。”
朱允熥走下御阶。
“其中七家商号,使用赵府的连号私印。每收购一处矿山,便有一成分润转入你弟弟赵淮名下。孤问你,这也叫失察?”
赵渡盯着暗账,脸色瞬间惨白。
“殿下,这是构陷!”他猛地抬头,嘶声喊道:“私印可以伪造,口供也可以屈打成招。臣是朝廷正三品堂官,不能凭一本假账定罪!”
“孤知道你会这么说。”朱允熥抬了抬手。
肖环捧着木匣走入殿中,当众打开。
匣内放着七枚商号印章、二十一张矿契,以及一封赵渡亲笔写给张德才的回信。
“锦衣卫昨夜在你府中地窖搜出的。”肖环展开回信,“上面写着,官炉若缺铁料,市价可再抬三成。第一批分润,先送赵府二十万两。笔迹已经由翰林院、工部档房和你府中账房三方核验。赵大人,还要验指印吗?”
赵渡身体一晃,瘫坐在地。
满朝文武再无人出声。
私印可以伪造,一份口供也可能作假。但银行底单、矿契、暗账、回信和府中搜出的商号印章全部对上,便再没有狡辩的余地。
“赵渡。”朱允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侵吞军国重资,伪造官册,结党操纵煤铁价格,意图挟制铁道国策,罪证俱在。”
赵渡猛地扑上前:“殿下饶命!微臣愿献出全部家产,微臣还能戴罪立功!”
两名金吾卫立刻将他按倒。
朱允熥眼神没有半点波动,“剥去官服,交三法司定谳,依律论死。赵家家产全部抄没。参与商号、分银和伪造契书者同罪;不知情者流放东瀛,三代不得离岛。”
赵渡发出绝望的哭喊,被金吾卫拖出大殿。
朱允熥转过身,目光落在武将班列,“长兴侯。”
耿炳文闭了闭眼。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像是突然苍老了十岁,缓缓走到殿中,跪倒在地。
“老臣在。”
朱允熥把另一本暗账扔到他面前,“三十家商号,表面分属十二家牙行和二十余名商人。可每月分润,最后都进入汇通号的同一个暗户。”
“暗户保人,是你长兴侯府的二管家。开户私印,属于你的侄子耿文泰。去岁腊月,第一笔四十万两分润进入侯府。三日后,你便拿出二十万两购买铁道实业股。”
“长兴侯,你来告诉孤,这钱干不干净?”
耿炳文嘴唇颤抖。他想说自己不知情,可那二十万两确实经过他的手。
他也知道侄子在外面经营矿山,只是他没有问,那些矿山的钱究竟从哪里来。
或者说,他根本不想问。
“殿下。”耿炳文重重叩首,“老臣糊涂。老臣以为那只是子侄经商所得,绝不知道他们敢动铁道总局的钱。老臣愿交出全部家产,求殿下念在臣多年守边的份上,给耿家留一条活路。”
“经商所得?”朱允熥声音陡然拔高,“没有铁道总局拨出的三百万两,你耿家拿什么买十八座矿?等朝廷官炉产能不足,再让总局高价向你们买铁。拿大明的钱,买大明的矿,最后再把铁卖回大明!”
“你们喝的不是汤。”朱允熥一脚踩住那本暗账,“是大明的血!”
殿中百官齐齐跪下。
耿炳文额头贴着地砖,再也不敢辩解。
“功是功,过是过。”朱允熥转过身,面向群臣,声音震耳欲聋,“褫夺耿炳文侯爵之位,收回免死铁券。念其开国之功,免于死罪,全家老小即刻流放东瀛,永世不得回京!”
“耿文泰等直接侵吞铁道银、操纵矿价者,逐一验明正身,斩首示众!”
耿炳文闭上眼睛,重重叩首,“罪臣……谢殿下。”
很快,耿炳文便被两名金吾卫架出大殿,百官垂首,无人敢看监国席上那个年轻的皇太孙。
朱允熥将目光从殿门收回,扫过文官班列。工部尚书严震直双腿发软,冷汗浸透了官服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