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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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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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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清晨。
    经过两天的连夜清点与交接,燕南十城的官仓、私盐以及成安君主动献出来的那五万石存粮,被姬越带着人理得清清楚楚,造册移交给了赵军后勤。
    无终城南,赵军帅帐内。
    赵括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了一件便于赶路的深青色劲装,腰间挂着水囊与佩剑,八十三斤的君临重刃则用粗麻布缠裹着,背在门外亲卫什长的马背上。
    帅帐中央的沙盘前,庞暖、司马尚、田单三名大将披甲而立。
    司马尚手里捧着刚刚汇总完毕的军册,向赵括禀报道:
    “上将军,此次北上援燕,我军出兵十万。历经安乐城及易水北岸八个时辰的血战,阵亡及重伤退出战列的将士共计一万七千余人,如今军中能战之兵,尚有八万两千四百人。”
    “其中损失最重的是陌刀营。三百名陌刀死士随上将军凿穿齐军中军,战死二百一十二人,重伤三十余,如今还能提刀上马的,只剩下五十三人。”
    赵括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三百陌刀营硬顶着双弓床子弩和毒烟撕开十万齐军的口子,能活下来五十多人,已经是这帮老卒命硬了。
    司马尚翻开军册的第二页,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不少,继续说道:
    “不过此战缴获颇丰。除了全面接管燕南十城的防务与盐场、每岁可为邯郸提供三万石海盐外,十城官仓加上成安君献出的私产,共计入库粮草五十三万石,足够这八万大军就地吃上半年。”
    “军械方面,我们在易水河畔打捞、拆解了齐军遗弃的偏厢车两百余辆,完整缴获了那名叫‘双弓床子弩’的重型军械四十八架,配套的玄铁大箭两千余支。我已命随军工匠连夜绘制图样,拆解研究。”
    “很好。”
    赵括应了一声,抓起案几上一卷昨天傍晚刚由齐军斥候偷偷送到安乐城外的羊皮图纸,扔在沙盘边上:
    “田轸昨天已经拔营,带着八万齐军主力南下泗水跟楚国人拼命去了。如今蓟城城内只剩下两万齐军残兵,这是田轸派人送来的蓟城布防图和粮仓位置。”
    司马尚伸手拿过羊皮图纸展开看了一眼,有些吃惊:“田轸真把蓟城的底细全卖给咱们了?他不怕齐王砍他的脑袋?”
    “他现在巴不得蓟城出事。”
    赵括指了指沙盘上的蓟城位置,“顶替田轸北上接管蓟城防务的,是当朝齐国世子,田昇。”
    “如今他手里握着五千刚练出来的马镫骑兵,最迟半个月就会抵达蓟城。”
    听到“齐国世子田昇”这几个字,站在左侧的老将田单眼皮跳了一下,当初他出齐时,这田昇就已经是齐国的混世魔王了。
    被齐王搁置那么久,最后送给赵国,虽与田昇无大干系,但也少不得田昇纯为乐子,落井下石。
    赵括目光扫过三人,直接将帅印推到庞暖面前:
    “我今日便要带姬越和师父轻装南下,先去一趟楚国,顺道再去韩国新郑办一趟要事,来回大约一两个月。”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燕地这八万两千大军由庞老将军统管,司马尚与田单将军辅佐。”
    “至于蓟城那边怎么打、什么时候打,你们看着办。我只有一个要求,在我从新郑回来之前,蓟城城头上得插上咱们赵军的旗帜。”
    话音刚落,一直没吭声的田单往前跨了一步,单膝砸在帅帐的地面上,双手抱拳:
    “上将军!末将请战!”
    赵括低头看向这位正值壮年的齐国旧将。
    田单抬起头,苍老的眼眶里布满血丝,声音沙哑:
    “前日易水之战,末将无能,中了田轸那小儿的奸计,折损大赵儿郎,致使军中士气受挫,末将心中羞愧难当!”
    “那世子田昇,末将在临淄时便知其为人,骄横跋扈、不知兵事,全靠老齐王溺爱才居于储君之位。”
    “如今他竟敢带着五千新卒来蓟城送死,末将恳请庞老将军与司马将军坐镇中军,容末将为先锋夺城!”
    说到这里,田单重重一顿首:
    “末将熟知蓟城地理与齐军操典,此战定为上将军破开蓟城,将那齐国世子田昇活捉回营!若拿不下田昇,末将自己提头来见!”
    帅帐内安静了两息。
    旁边的庞暖摸着胡须看了一眼田单。
    大家心里都明白。
    田单虽已入赵,但毕竟曾是齐国的安平君、复国功臣,之前打田轸那是同族旁支倒还罢了。
    可如今他主动请缨要去活捉当朝齐国储君田昇,一旦得手,便等于跟齐王室彻底撕破了脸皮,再无半点回头路可走。
    这是既要洗刷前几日的败绩,也是在向赵括递交一份断绝后路的投名状。
    赵括看着跪在地上的田单,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将军言重了。易水一战非战之罪,是田轸手里的军械超出了常理。既然将军有意拿这位齐国世子练手,那蓟城前线的指挥就交由将军全权负责。至于田昇……能抓活的最好。”
    “末将领命!定不辱命!”田单挺直腰杆,抱拳退回原位。
    交代完军务,赵括不再耽搁,转身走出帅帐。
    辕门外,那仅存的五十三名陌刀营老卒已经全员换上了深色便装,外罩麻布披风,列队完毕。
    为了不引人注目,这五十三名精锐将制式甲胄与长柄陌刀全都打成包裹,驮在随行的备用战马上,每人只在腰间佩着环首刀与短弩,装作寻常的商队护卫。
    芈师穿着一身素色常服,背着那柄用布条缠起来的古剑,已经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等着了。
    旁边是一身青布文士打扮的姬越,由于刚大病初愈,他的马鞍上特意多垫了一层厚毛毡。
    赵括翻身跨上野结衣,接过亲卫递来的马缰,回头看了一眼辕门外送行的庞暖等将领,一扬马鞭:
    “出发!”
    哒哒哒……
    五十余骑拨转马头,顺着易水河畔的官道一路向南疾驰而去。
    ……
    从燕地南下楚国,需穿过赵国东境,再借道魏国大梁以东的睢阳地界。
    一路上皆是平原官道,一人双马换乘之下,脚程极快。
    十日后,四月初七。
    一行人穿过了魏国南部的鸿沟水系,越过魏楚交界的关隘,踏入了楚国北境的项城地界。
    刚一过界,周遭的风物便与北方截然不同。
    北方四月才刚刚春耕,而汝水、颍水流域的空气温暖湿润,官道两旁水网密布,到处是纵横交错的河渠与池塘。
    道路两侧栽满了高大的樟树与楠木,水田里绿油油的稻苗已经长到了小腿高。
    迎面走来的楚国行人,无论男女,皆头缠青布或佩戴高冠,身穿窄袖曲裾的深衣,腰间系着宽博的丝带。
    路边茶肆酒肆里飘出的不再是北方粗犷的秦声赵曲,而是带着南方腔调的楚歌与丝竹拍板之声。
    甚至连路边水塘旁歇脚的农夫,嘴里哼着的都是“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的调子。
    马背上,赵括看着这片水乡泽国的景致,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芈师。
    自从跨过界碑进入楚境后,芈师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目光却不再像在北方赶路时那样只盯着前方的路面。
    而是时不时地扫过路旁那些飞檐翘角、饰有凤鸟图腾的楚式屋舍,以及田埂上那些说着楚地官话的百姓。
    那是她血脉里的母国,也是她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踏足的土地。
    旁边的姬越一路吃了十天的烤肉热汤,脸上的气色红润了不少,健康值已经稳定在了【70】。
    他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看着周围来往的商旅感叹道:
    “难怪都说楚地富庶,哪怕前些年白起攻破了西边的鄢郢,楚王把都城迁到了这陈郢,单看这北境沿途的人口和粮产,也比咱们北方强太多了。”
    就在这时,视野左下角的聊天群闪动了一下。
    赵括和姬越同时分出一丝心神,点开四人的小群。
    原本说好在北境项城汇合的【芈姝】,在群里发来了一连串消息:
    【芈姝:@系统@姬越你们进楚境了吗?坏事了,我出不去了!】
    赵括眉头一皱,用意念回道:
    【赵括:我们已经到了项城地界,离约定地点不到五十里了。你那边怎么回事?不是说借口去北境祈福,就能出陈郢城吗?】
    【芈姝:原本车驾都备好了!可昨天傍晚,景桓从泗水前线派快马送回战报,说齐军统帅田轸突然亲率八万主力南下回援,在泗水北岸击溃了我军前锋!】
    【最要命的是,齐军先锋手里用的,全是我前些日子主张卖给齐国的精钢长剑!】
    ……你特么,还向齐国卖武器了?怪不得齐国兵刃那么结实!
    芈姝的消息还在跳。
    【芈姝:所以……景氏族老在朝堂上联合昭、屈两族发难,痛斥我和君父‘卖剑资敌、害死前线楚军将士’!】
    【不仅我的出城请求被驳回,景氏父子还借题发挥,接管了我一手打造的铁坊,我现在门也出不去……】
    赵括摸了摸下巴,继续发问:
    【赵括:就算你卖军火理亏,顶多也就是收回铁坊,景氏为什么还要派重兵把你个人看死?】
    过了好几息,芈姝才发来一条消息:
    【芈姝:因为联姻!君父身体孱弱,我那嫡长子王兄半年前又突然暴毙了,如今宫里根本没有成年储君。】
    【景阳的嫡长子景敖盯上了我,逼君父下旨让我下嫁于他!原本想让我老师带我出去,可现在我老师也无能为力了。】
    【韩非:你老师是谁?】
    【芈姝:@韩非,就是黄歇,你别打岔,@系统,长平君,我现在连宫门都迈不出去,外面除了景氏的人,还有城防大将项燕手下的巡防禁军。】
    【芈姝:没有君父的王命,谁也带不走我……你们要是觉得太危险,就先带姬越去新郑找韩非吧,不用管我了。】
    关掉光幕,赵括拉住野结衣的缰绳,让马速慢了下来。
    楚王,春申君,还有楚国三大姓的景氏和屈氏。
    这可真是把楚国眼下最核心的人物全凑齐了。
    原本他还想着在边界接上人就走,省时省力,现在看来,不亲自去一趟楚国都城陈郢,会一会那位楚王和楚国三大姓,这人是接不出来了。
    而且……
    赵括看了一眼旁边正望着远处农庄出神的芈师。
    来都来了,既然到了师父的老家,总得带她去王都看一眼。至于楚国朝堂上那帮人,正好过去探探虚实,顺便见识见识芈姝那金手指有何神妙。
    “姬越。”赵括开口道。
    “在!大舅哥有何妙计?”姬越连忙凑过来。
    “改道,不在项城等了,咱们直接往西走,去楚国都城陈郢。”
    姬越倒吸了一口凉气:“真去陈郢啊?咱们用什么身份进去?您可是刚刚在北边砍了两万齐军的大赵长平君,这要是暴露了身份,景氏不得调大军把咱们包了饺子?”
    “谁说我要隐瞒身份偷摸进去了?”
    赵括笑了一声,“大赵长平君、上卿赵括,奉赵王之命,带着前线击败齐军的捷报,亲自出使楚国、与楚王及春申君共商‘赵楚南北夹击齐国’的大计。”
    姬越愣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
    “大舅哥牛逼。”
    赵括转头看向另一侧的芈师,“师父,去陈郢城看看,怎么样?”
    芈师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好。”
    “什长!”赵括回头喊了一声。
    “在!”亲卫什长催马上前。
    “传令弟兄们,不用藏着掖着了,把铁甲和陌刀全给我换上,打起大赵长平君的将旗,咱们堂堂正正进陈郢!”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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