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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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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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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中旬,这座楚国的都城下起了小雨。
    百尺宽的护城河上停满了运粮的平底木船,空气里混杂着河泥的腥味,以及从城西方向飘来的豆粕发酵的酸味。
    赵括骑在野结衣背上,勒住缰绳,停在陈城北门的吊桥前。
    他身后跟着头戴斗笠的芈师、坐在车辕上的姬越,以及五十三名披着重甲、背负长柄陌刀的赵国老卒。
    城门口的拒马后站着两拨兵卒。
    靠左的一队穿着玄黑镶红边的皮甲,人数不多,正靠在城门洞里避雨;靠右的一队人数足有百人,皆披着青铜鱼鳞甲,腰佩长剑,身后的营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景”字。
    赵括站在城前,看着这座烟雨中的城池,别的不说,这南方的气候是要暖和一点,风景也比北境燕地,让人心旷神怡许多。
    他再扫一眼小地图,全是黄点。
    赵括让亲兵递上自己亲手写的国书与北线帅印勘合。
    负责值守的景氏军侯接过竹简,仔细核对了上面的火漆与印信。
    当看到“赵国上将军、长平君赵括”一行字时,军侯抬起头,打量了马背上的赵括一眼,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原来是赵国长平君当面。长平大捷威震天下,末将久仰。”
    赵括颔首还礼:“军侯客气。本将奉大王之命入楚,与贵国共商南北夹击伐齐之策,还请行个方便。”
    “好说,好说。”军侯脸上带着笑,脚下却未挪动半步,将竹简递给身后的书吏,“长平君是贵客,按礼自当立刻放行。”
    “只是如今我大楚大军正在泗水与齐军交战,都城行的是战时军管之例。凡外臣、外兵入城,一应甲胄、兵刃、马匹,皆需逐一造册登记,核验编号。”
    军侯指了指赵括身后的五十三名重甲老卒,语气依旧恭敬:
    “长平君麾下这些甲士所携兵刃形制特殊,不在我大楚兵部名录之内。”
    “为防城中巡防误会,还请诸位下马卸甲,将兵刃解下,由末将身后的书吏逐把丈量尺寸、拓印刃口纹路,再登记每位军士的籍贯、身高、面貌特征。”
    “待核验无误,半日之内定能办妥。”
    听到这里赵括已经紧皱眉头,脸色恭敬之色不减,这嘴上却字字句句都在使绊子。
    赵括看了看天色,雨水正顺着斗笠边缘往下滴落。
    五十三个人逐一卸甲、拓印刀刃,加上盘查马匹和随行车辆,没有两三个时辰根本进不了城。
    “本将是持节使臣,这五十三人乃是我的贴身亲卫,并非作战部队,也要在雨里卸甲验刀?”赵括问。
    “国法军规如此,柱国大人昨日才下过严令,末将也是职责所在,不敢有违,还请长平君体谅。”军侯躬身拱手,礼数周全,但身后的百名景氏甲士已经按住剑柄,排成两列挡在了吊桥中央,半步不让。
    赵括眯起眼睛,楚国有军规,赵国却也有军威,他正要再开口。
    城门洞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小地图中,一堆黄点簇拥着一个蓝点急速而来。
    十几名骑兵蹚着泥水冲出城门,为首一人身披玄黑披风,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吊桥前。正是项燕。
    “长平君!”
    项燕先对着马背上的赵括行了一礼,脸上满是喜色:
    “君上昨夜便收到前哨快马传讯,得知长平君今日抵城,特命末将来此迎候!因城中道路泥泞,来迟一步,还望长平君恕罪!”
    说完,项燕转过身,走向那名景氏军侯,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箭和一卷竹简:
    “景军侯,长平君乃令尹大人亲自邀约的贵客,这是令尹府的通关手令,车马兵甲皆由令尹府作保,免于盘查。”
    景氏军侯接过竹简扫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项校尉,令尹大人的手令自然管用。可柱国府的军令也是军令,长平君手下这五十多把大刀太过扎眼,万一进了城惊扰了贵人,我这颗脑袋可担待不起。”
    项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了看周围的景氏甲士,上前两步,凑近那军侯身侧,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挡,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塞进军侯手里,压低声音道:
    “军侯通融则个,天色已晚,君上已在府中备下酒宴等候长平君,若是误了时辰,你我都不好交差。这点酒水钱,留给弟兄们驱驱寒。”
    景氏军侯颠了颠手里的布袋,听着里面传出的铜贝碰撞声,脸色缓和下来。
    他将布袋收进腰间,挥了挥手:“既然有令尹大人的手令,又有项校尉亲自作保,那便依例放行。开拒马!”
    景氏甲士向两侧退开,让出了进城的道路。
    马背上,赵括看着项燕收回手、对着那名军侯陪笑点头的背影,眉头微蹙。
    黄歇是楚国令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邦。
    项燕是黄歇的贴身门客兼骑军校尉。
    相邦派人来接外国上将军,拿着相邦的手令,居然还要在城门口给一个姓景的看门军官塞钱才能进城?
    这都城里头,到底是谁在当家……
    这时项燕看见了只落后赵括半步,同样骑马的姬越。开口寻问:
    “这位是?”
    姬越在马上拱手,他主动开了口:“在下姬越,自燕国来,同长平君一起来楚,也是为了感激大楚发兵救燕之恩。”
    项燕笑道:“原来是燕国来的贵客,君至,幸甚!”
    等到项燕说完场面话,到了前面带路时,姬越慢慢骑马靠到赵括身侧,低声道:
    “这位就是项燕?项羽的祖父项燕?不像课本里那般威风啊……”
    赵括看着项燕端坐马上,一丝不苟的板正姿态,开口:“大浪尽英雄汉,还没到项燕威风的时代呢。”
    赵括身侧,头戴竹笠的芈师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被雨水打湿的楚国旌旗,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一言不发地催马跟上。
    行过一条街,一路上河多水多,花柳繁茂。
    穿过北门,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已经收摊,但主干道上却并不冷清。
    每隔百步,就能看到一队队民夫推着独轮车在雨中穿行,车上装满了红绸、礼器、酒坛以及成箱的丝帛。
    街道两旁的坊墙下,还有不少工匠正搭着木架,往门楼上悬挂彩灯。护送这些车队的,依然是身穿青铜鱼鳞甲的景氏兵卒。
    项燕骑马与赵括并肩而行,一路询问着赵括北上的近况,言语间对数月前赵括赠予马镫之恩感念不已。
    当队伍在十字街口停下,给一队拉着数十口朱漆大箱的车队让路时,赵括看着那些挂着红绸的箱笼,随口问道:
    “如今齐楚正在泗水交兵,怎么瞧着陈城之内反倒如此忙碌,到处张灯结彩的,这是有什么喜事?”
    “回长平君,是在筹备十日之后的一场大婚。”项燕顺口答道。
    “哦?能动用这么多兵卒护送礼器,不知是哪位王公贵胄的婚事?”赵括顺着话头往下问。
    项燕愣了一下,握着缰绳的手顿住。
    他转头看了一眼四周,嘴巴张了张,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对一个外臣提起此事。但看了一眼街面上浩浩荡荡的送礼车队,这事在陈城早已人尽皆知,瞒也瞒不住。
    “是……是我大楚长公主,与柱国景阳大人的嫡长子、景氏少主景敖的婚事。”项燕放低了声音。
    赵括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却带着笑意:“原来是贵国长公主下嫁,难怪如此隆重。”
    项燕往赵括身边靠了靠,马肚几乎贴着野结衣的马镫。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长平君,有一句话末将不得不提醒您。此次入陈,无论是在令尹府赴宴,还是日后与景氏商议军务,席间切莫主动提及‘长公主’这三个字。”
    赵括转头看向项燕:“大喜之事,为何不能提?”
    项燕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跟在队伍后方不远处的几个街面巡卒,闭上嘴不再解释,只是抬手一指前方占地七八亩的一座高墙大院:
    “长平君,东坊馆驿到了。君上今夜在府中设宴,长平君可先在驿馆更衣歇息,半个时辰后,末将再来引长平君过府。”
    赵括看着项燕欲言又止的模样,没有再追问,点头道:“有劳项校尉了。”
    队伍驶入东坊馆驿,足够安置一个百人规模的使团队伍,赵括将五十三名老卒零星分布在馆驿房间,几乎占满整个院子,即安排了住处,也能开阔视野。
    芈师也挑了个房间,赵括和姬越进了正屋,进门后,姬越反手将木门栓死。
    赵括已经走到案几前坐下,直接唤出了脑海中的群聊界面,点进四人群。
    【姬越:我们进陈城了,住在东坊馆驿。】
    【赵括:你十天后要跟那个什么景氏少主景敖成婚?而且现在城里连提你的名字都成了忌讳,到底怎么回事?】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息,芈姝便有了回复。
    【芈姝:长平君,你真的来了!】
    【芈姝:你若真能救我出去,嫁你也并非不可。】
    【赵括:???别高攀啊,先说正事。】
    【芈姝:托长平君的福,这几个月味精坊日进斗金,现在景氏不仅要借联姻吞并王室的名分,还要把味精坊和铁坊当成我的嫁妆一并划进景氏私产!】
    【君父手中无兵,根本顶不住景氏和昭氏、屈氏三家的联手逼宫,现在连黄歇都见不到我。所以朝堂上下对这桩婚事讳莫如深,谁提谁倒霉。】
    赵括看着光幕上的文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赵括:被关在哪了?】
    【芈姝:景氏族群的云梦别院,别想硬闯!院子外面驻扎着景氏最精锐的三百甲士,连给我送饭的侍女都是昭氏和景氏派来的宗妇。】
    【你带的那几十个人要是敢往城南硬冲,不出半个时辰,景氏在城里的两万私兵就能把你们全填进护城河里。】
    【赵括:那我现在连你的面都见不到,怎么把你弄出来?】
    【芈姝:我相信长平君通天之能,自有主意,长平君救我,我可不想来到异世界还要被逼婚啊,悲催。】
    赵括看着这一行字,无语了,就算去救你,我也得知道楚国上下什么情况吧……
    聊完之后,赵括又询问了姬越关于他金手指的功效,得到了所谓的计算大多数情况下只能计算概率,数目等直接的数据。
    比如市场的价格波动,或者某种事物数量变化,今年粮食的收成,是可以推算的。
    但是对于抽象的内容,比如某件凶案的凶手,一个人能活几岁,何时生病何时会死,则难以推理预测。
    消磨了大概一个时辰的光景,屋外传来声音。
    “长平君,可收拾妥当了?”伴随着项燕的敲门声,“君上派来的马车已在门外等候。”
    姬越小声说了一句:“大舅哥,你去应酬吧,我歇着,这些天给我累坏了。”
    “嗯。”赵括整理了一下衣冠,出了房间,对项燕道:“走吧,去见春申君。”
    项燕对于那个燕国的贵客为何不去,也不打听,似乎是根本不重要,毕竟春申君相见的也只有长平君。
    窗外雨势渐小,馆驿院墙外的竹林里,隐约能看到两个穿着蓑衣的人影正蹲在墙角避雨,目光却时不时往驿馆大门的方向瞟。
    是两个黄点。
    连驿馆外面都盯上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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