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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混沌灵根·光芒万丈(第1/2页)
沈渡和外婆在夜色中走了很久。月亮从东边升到了中天，又从西边落下去，天边泛起青白色的光，那是黎明前的颜色。路两旁的树在晨光中显出了轮廓，细细的枝丫交错着伸向天空，像一幅未干透的墨画。沈渡扶着外婆，走得不快，但一直没有停。她想在天完全亮之前找到有人住的地方，找个能歇脚过夜的地方安顿下来。
天亮了。她们面前出现了一条岔路，左边是一条更宽的官道，右边是一条窄窄的土路。官道通向远处的一个镇子，能看到镇子的轮廓——灰白色的屋顶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沈渡选了官道，扶着外婆往镇子的方向走去。
镇子不大，但比她们之前路过的村子规整得多。街道是青石铺的，两旁有店铺，有的已经开了门，有人在门口扫地，有人在水井边打水。沈渡走到一家客栈门口，看了看招牌——“福来客栈”，字是红色的，漆已经有些褪了，但还是能看得清楚。她走进去，掌柜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圆脸，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很和气。
“两位住店？”
“住一晚。”沈渡从包袱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要一间房，有热水最好。”
掌柜的收了银子，给了她们一把钥匙，朝楼上指了指：“二楼左手第二间。热水待会儿送上去。”
沈渡扶着外婆上了楼。房间不大，但干净。床上的被褥是浆洗过的，泛着一股淡淡的皂荚香。外婆躺下来，很快就睡着了。沈渡没有睡，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是一条窄巷，巷子里有几只鸡在刨土，一个小孩蹲在墙角用树枝画着什么。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的光点还在。小小的，亮亮的，像是嵌在肉里的萤火虫。她用手指摸了摸，不烫，不冷，温温的。她又看了看另一只手，什么都没有。只有左手有，像是被什么东西标记过一样。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她知道这不是坏事。是它把妖兽吓跑的，是它在保护她。
楼下有人在说话。沈渡侧耳听了一会儿，是掌柜的和一个男人在说话。声音不大，隔着楼板听得不太清楚，但能听出来是在说别的事。她收回注意力，坐回床边，守着外婆。
外婆睡了大半日，下午醒来，精神好了很多。她从床上坐起来，喝了几口水，又吃了几块干粮，然后问沈渡：“渡儿，你今天有没有再看你的手？”
“看了。还在。”
“让我看看。”
沈渡把手伸过去，摊开掌心。外婆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又抬头看沈渡的脸。
“渡儿，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测过灵根？当时那个人说你是没有灵根的？”
“记得。”
“他说错了。你有灵根。只是那时候还没醒。现在醒了，你身上的那些光点，就是灵根在动。”
“外婆，你怎么知道这些？”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说。
“你外公，以前也是个修士。他跟你一样，十五六岁才开的灵根。也是身上发光，也是夜里把什么东西吓跑了。”外婆停了一下，又说，“后来他遇到一个路过的道人，那道人说他的灵根是‘混沌灵根’，是很少见的一种。”
沈渡记住了这个词。混沌灵根，她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听上去不像坏东西。
“外公后来呢？”
“后来他去修炼了，去了很远的地方。再后来——”外婆没有说下去，只是低头摆弄了一下她的拐杖。
沈渡没有再问。
傍晚的时候，沈渡下楼打水。她提着木桶在客栈门口的水井边打水，刚把桶放下去，就看到一个人从客栈里走出来——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瘦，颌下留着一撮山羊胡。他走到门口，看了沈渡一眼，停了一下。
“姑娘，你身上有灵根？”
沈渡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继续打水。
“有。”她回答得很简短。
“我看得出来。”那人说，“你的灵根……很特别。我刚才在店里吃饭，你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一般的灵根不会这么明显。”
沈渡把水桶提上来，放在井沿上。
“你是修士？”
“散修。路过的。”那人笑了笑，笑容很淡，“我在镇子外面待了一个多月了，镇上的人我差不多都认识。你是今天才来的吧？”
“嗯。”
沈渡提着水桶往客栈里走。那人没有跟进来，还是站在门口。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站在那里，目光没有离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她转回头，上了楼。
她把水倒进盆里，让外婆洗了脸。又用剩下的水洗了自己脸上和手上的灰。做完这些，天已经黑透了。她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夜色中的街道，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几只野猫在墙根下慢慢走着。
夜里她又做梦了。
她很久没有梦到临渊了。自从那次他说了“忘了我”之后，她再也没有梦到过他的脸。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梦到他了。但那天晚上，他又来了。不是在山谷里，不是在河边，是在一条长长的街上。街的两旁亮着灯，每一盏都是橘黄色的，被纸笼罩着，像一长串暖融融的小月亮。他站在街的尽头，穿着一身白衣，头发用簪子束着，和以前一样。
“临渊。”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来了。”
“嗯。好久没见了。”
“我知道。”
“你说过你会来，当我想你的时候。我想你了，所以你就来了？”
“嗯。”他看着她，“你身上有了灵根。”
“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感觉到。”他没有多解释，“你的灵根，不是普通的灵根。你以后会变得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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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变成什么样？”
“你会走很远的路，会遇到很多人，会做很多事。你会离开这里，去一个你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
“那你呢？你会在那里吗？”
他笑了一下，很轻，像风吹动灯罩的纸。
“我在你心里。你走到哪里，我就在哪里。”
沈渡醒了。窗外天还没亮，月色从窗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条细长细长的银痕。她坐起来，没有惊动外婆，悄悄下床，走到窗边。她推开窗户，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月光把老槐树的影子投在院子里，像一只伸展开来的巨手。那只手在夜色中似乎轻轻张开，又缓缓合拢，像是想抓住什么。
“渡儿，你醒了？”外婆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站在窗边做什么？”
“看月亮。”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沈渡转过身，“外婆，我们明天还往南走吗？”
“明天再说。先睡吧。”
沈渡走回床边，躺下来。她没有立刻睡着，睁着眼睛看着屋顶。屋顶是木头的，有几条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一条一条的，像银色的细线。
第二天一早，沈渡下楼买早饭的时候，又看到了那个人。他坐在客栈饭堂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正在慢慢吃。看到她下楼，他放下筷子，朝她招了招手。
“姑娘，过来坐。”
沈渡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温和。
“我姓陆，陆清源。”他报了自己的名字。
“沈渡。”
“沈渡。”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沈渡，渡人渡己。好名字。”
沈渡没有接话。这句话她听过很多次了，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外婆说过，娘说过，镇上药铺的老人也说过。
“沈姑娘，你身上那道气息，我昨天感觉了一下，不是普通的灵根。你的灵根是混沌灵根，又杂又全，能吸各种灵气。这种灵根，万中无一，有人想求都求不来。”
“混沌灵根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不少。修炼比别人快，学什么都快，灵气的兼容性高，能同时修习好几种功法。”陆清源放下筷子，“当然也有麻烦的地方。这种灵根需要大量的灵气来填，填不够就会停滞。没有好的功法引导，容易走火入魔。”
沈渡听完，沉默了。她不认识陆清源，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这些事听上去不像是白说的。
“陆先生，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该知道。”陆清源站起来，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这是一门基础功法的口诀，你拿着。顺着它练，不要急，每天练一个时辰。你身上的灵根会慢慢稳下来。”
沈渡看着那张纸，没有伸手去拿。
“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师父。”
沈渡抬起头：“我师父？我没有师父。”
“你会有。等他来找你，你就知道了。”陆清源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手上的平安结，收好别丢。它还能再护你两次。”
沈渡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绳，平安结还是老样子，细细的，软软的，像是普普通通的绳结。她再抬头时，陆清源已经不见了，桌上只剩那碗没喝完的粥，粥还是热的，冒着淡淡的白气。
她拿起那张折好的纸，展开看了看。纸上的字写得整整齐齐，是一段口诀，不长，只有十来句话。她读了一遍，有些字不认识，但大概的意思能猜出来。她将纸折好，放进口袋里，起身走上楼。
外婆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正慢慢活动胳膊。沈渡把刚才遇到陆清源的事说了，外婆听了，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一会儿。
“他说的可能是对的。你外公以前也提过一个姓陆的道人，说是他师父的同门。后来就没有消息了。”
“外婆，你觉得他说的话可信吗？”
“可信不可信，你自己看。他说的话有道理，就听；没道理，就不听。”
沈渡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口诀，又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一些。她觉得自己应该能练练看，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天黑之后，沈渡关好门窗，坐在床边，照着那张纸上写的方法开始打坐。她盘起腿，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然后闭上眼睛，慢慢呼吸，吸气，肚子鼓起来，吐气，瘪下去。她一遍一遍地做，做到第七遍的时候，她感觉到了。像是有一阵风从她左手心的位置钻进来，细细的，凉丝丝的，沿着手腕、胳膊、肩膀，一路流进胸口，胸口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暖暖的。她睁开眼，低头看了看左手掌心，那些光点比昨天更亮了，也更密了，像是满天的星星都落在了她手上。
她又闭上眼睛，继续练。那天晚上，她练了半个多时辰，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她收了功，站起来，觉得浑身上下松快了不少，像是睡了一个很沉的觉，整个人都轻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光点还在，但不那么扎眼了，比刚才温和了很多。
外婆坐在床的另一头，一直看着她，没有出声。沈渡见她醒了，轻轻走过去坐在床沿，握住她的手。外婆的手很干很瘦，但掌心的温度还是暖的，像是她小时候牵着她的那只手。
“外婆。”
“嗯。”
“等我练好了，我们就不怕妖兽了。”
“好。”
沈渡握了握外婆的手，又松开，走到窗边。月光照在她身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还泛着淡淡的光。她伸出手，手掌摊开，让那光照在窗台上，像撒下一小片会发光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