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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散修救下·“这孩子不凡”(第1/2页)
沈渡和外婆继续往南走。
她们走得不快,但每天都走,天亮了出发,天黑前找地方歇脚。陆清源给的那张口诀沈渡每天练。早晨醒来练一遍,晚上睡前再练一遍。练了几天,她身上的光点慢慢地没那么扎眼了,像是在她皮肤底下落了根,变得柔和而温润,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她知道它们还在那里,因为每次她把手贴在胸口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丝温热,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搏动。
外婆的腿脚越来越慢。她嘴上不说,但沈渡看得出来。她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歇一歇,倚着拐杖站半天,再接着走。沈渡没有催过她,只是默默放慢脚步,跟在她身边,把走得比较累的路段用手臂撑着她往前走。
第十天,她们到了一座叫“柳河镇”的地方。镇子比之前的镇子大,人也多一些,街上还能看到摆摊的商贩、挑担的货郎,以及牵着驴子遛弯的老人。镇门口有座石坊,上面刻着“柳河镇”三个字,字迹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沈渡扶着外婆穿过石坊,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用剩下的碎银子付了房钱,安置下来。
客栈的老板娘是个话多的人,看到沈渡年纪轻轻带着一个老人家出门,问了好几句“你们从哪来”“家里人呢”“要去哪里”。沈渡挑着能说的答了几句,老板娘见她话少,也就不再追问了,只是多给了她们一壶热水和一碟咸菜。
夜里沈渡在房间里打坐。她盘着腿坐在床上,双手搭在膝上,闭上眼睛,按照口诀的方式慢慢吸气、呼气。她练了小半个时辰,忽然感觉到体内的气流比往常更顺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原本堵着的地方疏通了,灵气顺着经脉走了一圈又一圈,一圈比一圈通畅。她收了功,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光点比昨天更淡了,像是沉进了皮肤里面,不再浮在表面。但她能感觉到它们还在,只是藏得更深了。
“渡儿,你身上好像没光了。”外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
“嗯。陆先生说的,练久了就会内敛。”
“那你还练吗?”
“练。他不让停,我就不停。”
外婆没有再问什么,躺下睡了。
第二天上午,沈渡去街上买干粮。她沿着街走了一会儿,看到前面围了一圈人,有人在争吵。她走近了,看到几个男人围着一个卖菜的老汉,推推搡搡的,要他把摊子让出来。旁边的人都在看,没人上前。沈渡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认出了那几个男人的脸——是镇上一家赌坊的打手,她昨天路过时见过。
卖菜的老汉不肯让,推着菜筐往后退,但退到墙边就退不动了。那些男人开始踢翻他的菜筐,白菜萝卜滚了一地。沈渡跨过地上的菜,走到那几个人和卖菜老汉之间。
“走开。”她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胸口涌起一股热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动了一下。那些打手愣了一下,看了看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了几声,又说了几句不三不四的话,走了。老汉蹲在地上捡菜,嘴里嘟囔着“谢谢姑娘”。沈渡蹲下来帮他一起捡,把滚到沟里的萝卜捡回来放进筐里,又把被踩烂的菜叶捡出来堆在一旁。
她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看她。那种目光不是随便扫一眼的那种,是那种认真打量、仔细端详的目光。她转过头,看到街对面的屋檐下站着一个女人。那女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衣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年纪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睛很亮。她的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剑鞘是褐色的,没有任何装饰。她看着沈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沈渡也看着她。两人隔了一条街,隔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对视了大约两三次呼吸的功夫。那女人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但三两下就消失在人群中。沈渡收回目光,帮老汉把菜筐摆好,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买了干粮回客栈。
她回到客栈,把干粮放进包袱里,又检查了一遍水囊、匕首和其他东西。外婆正在吃早饭,看到她又忙碌,把她叫到床沿坐下,问她明天要不要绕道去走一条更偏的路避开镇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沈渡说不用,她不怕。
第二天夜里,沈渡又做了梦。
这一次不是临渊,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人。那人站在一座山的山顶上,穿着一件道袍,背对着她,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沉稳、宽阔,像是站在这里很久了。那人转过来,面容隐约像是陆清源,又像是另一个人。他说:“你明天会遇到一个人,她会教你一些东西。你跟她走。”
沈渡醒了。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没有惊动外婆,坐起来,把被子叠好,又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晨光,叹了口气。她有些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梦,但上次梦里的事后来变成了真的。她决定不躲,该来的就让它来。
吃过早饭,沈渡到后院的水井边打水。她提了满满一桶水,放在井沿上,正准备弯腰洗脸。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身侧有东西靠近,很轻很快。一个灰色的人影从侧面的院墙上无声无息地落下来,脚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一点,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沈渡猛地转过身,还没来得及拔匕首,就看见了一双眼睛——正是昨天街上那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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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手还行,反应够快。”那女人看着她,“可惜慢了半拍。要是动手,你刚才已经倒下了。”
沈渡没有后退,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没有恶意。”那女人说,“昨天在街上看到你出手帮那个卖菜的老汉,我就注意你了。你身上有灵气波动,虽然收得紧,但我能感觉到。”
“你是谁?”
“一个游方散修,路过此地,刚好在找传人。”她上下打量沈渡,“你灵根不错,根基也好,但缺一个领路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缺领路人?”
“因为你练的那套口诀,是我师兄给的。他叫陆清源。”
沈渡愣了一下。
“你认识陆先生?”
“同门师兄妹。他跟我提过你——年纪不大,混沌灵根,十五六岁才开的,又是在逃命的时候,算是天赐的机缘。”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带我走?”
“那要看你的意思。你跟你外婆可以一起走,没有让你们分开的道理。”
“去哪里?”
“去一个能教你修炼的地方。在远处,有山有水,人不多,地方清静。”
沈渡站在井边,手里还抓着打水的绳子。绳子是湿的,水滴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淌,落在青石地面上,留下几道深色的水痕。她转头看了一眼客栈二楼的窗户,外婆的身影在窗边晃动了一下,像在看她。
“我外婆腿脚不好,走不了远路。”
“我有一辆马车,拉得动。”
沈渡看了她一眼,慢慢松开打水的绳子,站直身体。她没有立刻答应。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姓周,周远清。你愿意的话,可以叫我周姨。”
“周姨。”沈渡叫了一声,“我能跟我外婆说一声吗?”
“当然。”
沈渡转身走进客栈,上了楼。外婆靠在床上,正用梳子慢慢梳着头发。沈渡走到她身边,在床沿坐下来,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外婆听完,放下梳子,看了看沈渡,又看了看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想去吗?”
沈渡想了想。
“想。”
“那就去。”
“那你呢?”
“我也去。”外婆笑了一下,“人家说了,有马车。”
傍晚时分,一辆青布篷的小马车从柳河镇南门驶了出去。赶车的是周远清,沈渡和外婆坐在车厢里。车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铺着厚厚的干草,上面盖了一层粗布。车轮吱吱呀呀地碾过土路,往南边的方向去了。
车厢里很安静,外婆靠在草堆上闭着眼睛打盹。沈渡坐在靠近车帘的地方,看着外面的风景慢慢后退。田野、树木、村庄、河流,一帧一帧地从她眼前滑过去,像是有人在翻一本很大很大的画册。她把手伸进袖子里,摸了摸手腕上的平安结,绳子的纹理还在,细细的、软软的,每一个结都还结实。
马车走了一段路,外面传来周远清的声音,隔着帘子,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还是听得很清楚:“沈渡,你刚才在院子里那一下,反应不算慢。就是动作太紧了,像是绷着一根弦。”
“我怕伤到人。”
“怕伤到人是对的,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动。你是混沌灵根,天地灵气你都能用。等你练透了,这一方天地想拿捏你也不容易。”
沈渡没有接话。她把车帘掀开一条缝,看了出去。马车已经上了山路,两旁都是树,枝叶密密匝匝地遮住了天空。树影在车身上闪过,一块一块的。她又坐回来,靠着车板,闭上眼睛。
走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下午,马车在一座山脚下停住了。沈渡掀开车帘,看到面前是层层叠叠的石阶,蜿蜒而上,看不到尽头。石阶两旁种着松树,松针很密,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她扶着外婆下了车,站定,仰头看着那些石阶。
“到了吗?”她问。
“到了。”周远清从车板上跳下来,一手牵着马缰,一手指了指石阶上方,“沿着这条路上去,走到尽头,就到了一间院子。不大,但够用。”
沈渡抬头看了一眼,石阶很长,长得像是通往天边。她扶着外婆,踏上了第一级台阶。石阶是青石铺的,表面已经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踩上去稳稳当当。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级,不急。她知道她走的路还很长,但她也知道,她已经开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