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向自然更进一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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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又在寒风和沙尘中走了一个月，这队候补官员来到大草原南端，进入望月峰。翻过这里，经过两条山脉夹着的长路，他们就能到达终南大教区。
    此地居民很少，找不到宿处，他们经常要搭帐篷过夜。这天走到日头西坠，队伍来到一座高山脚下。背后是原野，眼前有一条进入山口的小道。黑夜里进山颇为不便，旋风就让大家在山口处扎下营帐，又派几个士兵出去寻找水源。这段路上河道很少，每到一处都要力争灌满盛水的皮囊。
    太阳落山，那几个士兵还没回来。隐约有些不对头，苏吉拉纳便和阿莱塔纳一起去寻找。他们延着士兵留下的脚印，兜到山口右侧，进入一片小树林。苏吉拉纳突然嗅到一股血腥味，他向阿莱塔纳招招手，两人抽出兵刃，慢慢朝树林里搜索前进。只见几个士兵分散各处，横躺竖卧，每个人的脖子都被干脆利落地拗断。
    苏吉拉纳迅速察看现场，除了士兵的脚印，没有发现任何外人的痕迹，也没有熊、虎等大型野兽的脚印。他连忙让阿莱塔纳回去报信，自己守在这里。谁杀了他们？为什么杀他们？作案后又从哪里逃走？
    地面上确实没有痕迹，苏吉拉纳猛抬头，看看尸体旁边的一棵树。那棵大树有一段小腿粗的树枝伸到小路中间，树的其它旁枝挨着其它树木。杀手只有一条道可以来去不留痕迹，就是像猴子一样从一棵树攀到另一棵树，伺机下手。
    苏吉拉纳手不离刀，仔细地观察那几棵树。上面没有断枝，树下也没有新的落叶。在树上能够行走得如此熟练，难道行凶者是一群猿猴？
    旋风带着几个士兵赶到案发现场。看到这个场面，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了不让队伍受到恐惧气氛影响，旋风命令士兵不要把事情说出去。回到营地后，他将官员和家属集中在一起，言明周围野兽密布，禁绝外出。
    夜晚，旋风又向不同方向派出几个监视小组，佩好平衡棒、短刀和弓弩，监视各方动静。苏吉拉纳暗中赞叹，以前在稽察队瞧不出来，这个兄弟颇有临危不乱的将领素质。
    官员和家属们不知道危险将近，周围几百个士兵里少几个人，他们更是没有察觉。一群人说说笑笑，酒酣耳热后回到营帐，慢慢睡去。旋风、苏吉拉纳、阿莱塔纳和阿里夫四人一夜无眠，分守营地四周。第二天凌晨，微光中刚能看清自己掌纹的时候，他们让大队停在原地，分头带着士兵向树林里搜索。不搞清敌人是谁，他们不能再赶路。
    苏吉拉纳这队人搜索了一公里远，赫然，一处惨不忍睹的屠场出现在他们面前。几名行商横七竖八，躺倒在林间空地，已经死去有两三天时间。苏吉拉纳查看这些人的伤口，每人都被大力扼断脖子，血从死者嘴角留出来，已经凝结成块。其中两人身上还有利爪抓伤的痕迹。
    不，不是利爪，是人类的指甲！
    旋风闻迅连忙赶过来，大家一起检查周围地面。这次，神秘凶手不仅留下脚印，而且是四脚着地的印痕，然而“前蹄”明显是人的手掌，“后蹄”则是人类的脚掌。商人的马匹都不见了，看看纷乱的蹄印，显然已经四散逃走。货物箱子凌乱地摔在地上，茶叶、布匹、漆器、金银散落一地，却无人捡拾。
    “这哪是人干的，简直是野兽！”苏吉拉纳气愤不己。“他们为什么杀人？士兵只是去找水，又没得罪他们。”
    “师兄说对了，确实是野兽，凶手就是野兽派！”
    阿莱塔纳的年纪小于两位师兄，但他出道后就在稽察总队任职，有些见识比两位兄长更多。“杀人但不取货，又把马放走，只能是野兽派干的！”
    真理纪元429年，大教士图尔曼潜入深山修道，二十年后回到盖娅城，指着教会高层一群大教士的鼻子，斥责他们以伪法欺世盗名。既然教义的最高宗旨就是返朴归真，天人合一，那就要返得彻底，归得绝对。人性皆伪，禽兽那里才有完全未被污染的自然天性。所以，真正的信徒要向飞禽走兽学习觅食、求偶、争斗的方式。至于像真理教会这样搞出什么官位、教阶、典籍、徽章旗号之类的东西，不过是变相保留功利心和争胜心。就此而论，与科学魔鬼实无本质区别。
    图尔曼从此开宗立派，自称回归派，教内对手贬称其为野兽派。后来，由于回归派的行为邪毒诡异，百姓也跟着称他们野兽派。此派刚形成时，还能留在体制内与对手辩论。为批驳教内对手，没少挖出高官尔虞我诈的黑料，以证明这些人修为不纯，言行虚伪。
    这种批判对教会权威造成极大破坏，图尔曼被开除教阶，贬斥为民。此人既然立志返朴归真，对这些惩罚全不在意，干脆携众弟子遁入深山，潜心修行。图尔曼死后，徒子徒孙迈向更原始的境地，要求信徒像野兽一样生活，完全放弃生产劳动。采野果野菜，抢掠食物，劫夺妇女，杀人害命，绝不用任何后天礼法压制先天欲望。回归派还不把世俗利益和财产观念放在眼里，将这些东西为人类的虚伪。
    结果，各种愤世嫉俗的人，地方上的流氓恶棍都托佑于该派，在那里解脱良心约束，大步退向野兽。一时间，该派奸淫烧杀之事不胜枚举。真理纪元650年左右，野兽派在各处壮大，渐成失控之势。终于，二十五代教主德玛隆功在真理纪元714年发布谕令，组织各强力部门协同行动，剿除野兽派。
    由于回归派摒弃任何人类组织，没有正规军，全靠暗杀、偷袭为反抗手段。又由于他们已视人类为敌，对人全无怜悯，行动残忍无情，相互间比赛谁的手段更接近野兽，谁的修为就更高。一时间野兽派发明出种种惨不忍闻的杀人手段，令世人为之震惊，视之如洪水猛兽。
    教会虽有百万大军，遇到这种对手却无力可使，稽察队和治安军倒成为镇压野兽派的主力。历时22年之久，野兽派才在第二十六代教主艾布沙雷手中宣告平息骚乱。时间长于任何一次圣战和教会内战，全球累计死亡一亿两千万人。
    作为稽察官员，这些史实苏吉拉纳知道个大概，回归派的名字也写在悖教行为录上。但是兄弟群岛百多年没出现过该派案例，他对此并无经验。苏吉拉纳抓过魔媒、异端，与海盗交手多次。他见过人类之间的撕杀，见过野兽之间的撕杀，也见过人与野兽的撕杀，唯独没见过人形野兽怎样杀人。
    “他们……它们……大概有几个、几个……”
    “应该只有两个，一老一小，老的帮小的捉到猎物，让小的一个个把他们杀死。”阿莱塔纳一边查看现场一边解释。“我跟着总队围捕过野兽派，知道一些门道。据说这是野兽派的修练术，只有不断杀人，才能彻底忘掉自己还是人类。他们不去人多的地方，只呆在隐蔽处偷袭。”
    阿莱塔纳告诉他们，现在的野兽派隐匿深山，遇到非本派的男人就杀掉，甚至吃掉，遇到女人就抢去传宗接代。无法用人之常情来理解他们。
    “那他们会有多少人聚集在一起？”旋风问道。
    “几个、十几个都有可能，族群大到足够对付豺狼虎豹就行。”
    “那他们是住在一处，还是到处游走？”苏吉拉纳也问道。
    “完全看食物来源。吃空一处，或者遇到大队治安军，他们就换地方。看这个情形，此处以前没有野兽派，当地人不懂得怎么防备他们。”
    旋风想了想，他们经过上一个有治安军值守的镇子时，治安军官并没有提醒他们小心野兽派，看来确实不知情。“最多只有十几个人？”旋风又追问了一句。
    “不会再多了。”
    自己并非当地治安官员，是带这队人一路戒备中离开险境，还是就地寻找野兽派将他们歼灭？旋风犹豫了一阵，决定安全为上。苏吉拉纳自告奋勇：“兄弟，你带着大队慢慢走，我和阿莱塔纳在前面探路。有险情我们就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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