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先救一个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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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大洋之上，科学人获得了自由。除了对抗大自然，他们把全部精力都放到翻译科学之舱上。
    这本用鲜血写成的书包括蒸汽机时代、电气时代和信息时代各领域的基本技术。在导言里，田村嘉浩告诉读者，由于篇幅有限，他们放弃理论科学，尽量选择实用技术留给后人。但愿拿到这套资料的人还有一定的基础知识。
    为适应读者的水平，田村嘉浩按照倒金字塔方式选择知识。一半篇幅介绍蒸汽机时代的技术，三分之一介绍电气时代的技术，余下记载信息时代的技术。
    想当年科学就像巨大的仓库，知识分门别类摆在里面，各成体系。这幢仓库被邪教摧毁后，里面的知识即使没消失，也会散落一地。几百年来科学家园东找一些，西存一些，只能收集到零散的片断。个别已经达到21世纪水平，比如他们知道太阳系里只有八大行星，化学元素已经发现了103种。
    大部分知识只能达到19世纪的水平，比如，他们虽然没去过极地，但知道那里的基本轮廓。依靠这些残存的知识，还有土法研制的些许技术，科学家园只能再生那些蒸汽机时代晚期到电气时代早期之前的技术。他们暂时放下后面艰深的部分，将翻译重点都放到这上面。
    各路专家不时登上旗舰，和李彦昌一起研究译文。一旦成段翻译出来，就生吞活剥地咽下这些知识。没有实物参照，他们只能依靠想像力，边读、边写、边画、边讨论。
    如果要将翻译过来的知识用于生产，他们还要组织工程处，围绕着一个具体问题，综合运用各科知识。在朴运成主持下，大家在船上开始组建各种工程处，直属科学家园领导。组建顺序以科学之舱的翻译进度为准。
    比如，他们找到了雷汞技术的描述，逆推出它的制备方法，为新式枪炮的制造增加了一项法宝。于是便成立起军事工程处，由专长军械制造的阿迦兰担任处长。科学之舱里面很多知识都能运用于城市建设，特别找到了水泥制备方法，可在兴建混凝土建筑，于是便成立起城建工程处，由王新田担任处长。
    还有的新知识可以由学术部门直接利用，就不再叠床架屋。有线通讯和无线通讯的方法已经翻译出来，将由信息科学分部主持李彦昌直接负责将它们再生。平炉炼钢技术也翻译得差不多，材料科学分部主持巴布鲁承担再生重任。外燃机和内燃机技术分给交通科学部，关于机床技术细节由机械科学分部去整理。
    随着翻译和研究的深入，整个队伍士气高涨。甚至有人开始暇想，如果一年前就有这些知识，他们也许都能守住魔都！没关系，现在大家已经盼着快点登陆，大施拳脚。
    船队远远地绕过兄岛，朝着东南方插过去，首先到达莫里奥里岛。这块九百多平方公里的岛屿已经建成为一小块科学飞地。朴运成夺取的一百多万阿坦现金都藏在这里，其中有一半是埃拉托娜提供的海魔财产。她和科学大会的安全员就守在这里，儿子曼德尔已经十五岁，女儿塞西莉娅十三岁，都已经在这里接受了几年科学教育。
    岛上的最高负责人名叫吴昌文，社会行为专家，妻子陈慧珍也是同行。他们都是黎秀英的京族同胞。另外一名专家便是斯瓦米纳坦，他提前半个月先期赶到，筹备粮草。
    莫里奥里岛虽然在行政上属于兄弟群岛，但历来都是流放地，只有百来号定居者，被入侵海盗杀个精光。海禁后，玛斯里亚姆更是完全忽略这个一千公里外的荒岛。
    占领莫里奥里岛后，几十名科学家园的安全员潜心四年，反复耕耘，积累起一百吨粮食，还生产了大批食盐。他们甚至养殖牛羊，制造奶酪和腌肉。跨海远征的五百多人，加上岛上的近百人汇合一处，准备最后冲刺。
    这些天，李彦昌又翻译出化肥和农药的制备方法。于是在这个前进基地上，朴运成召开会议，成立营养工程处，负责食品的生产、储备和分配等各种事务。核心工作就是组织科学农场和食品加工业，斯瓦米纳坦担任营养工程处处长。
    接替丈夫职责后，小田雅子成为科学家园的重要台柱，上岛后她就直奔那所简陋的学校。行为科学主持人历来承担着培训新学员的工作。科学家园不敢公开办学，以前只有秘密的师徒制教育，少、慢、差、费。这所小小的学校是当年朴运成为收留海盗子女临时组建的，交给吴昌文管理。本来并没有长远打算，但是在小田眼里，这却是未来科学教育的雏形，便要去亲眼看看。
    孩子们在小操场上列队，欢迎小田主持。
    “246+253=?”
    “499!”
    “13*15=？”
    “195！”
    “19的乘方是多少？”
    “361！”
    “……”
    小田给孩子们测试着计算能力。这是顶顶重要的一项教学内容。各种工程项目都有繁重的计算任务，他们没有计算机械，只能靠专家和助手做人工计算。这些孩子掌握计算能力后，就会分到各部门充当人肉计算机。
    包括埃拉托娜两个孩子在内，十几名海盗子女已经学习了四年多时间。小田雅子测试了每个孩子的知识水平，结果普遍高于像苏吉拉纳这样的成年新晋会员。今后要把学校教育放到什么位置呢？对于科学家园来说，会不会比成人教育更重要？小田雅子组织吴昌文和陈慧珍开始研究这个问题。
    苏吉拉纳也很关心这所学校，经过大半年远航，金永真已经能够满地奔跑，将来要送到学校读书。等小田雅子有空时，他就去请教科学学校的远景规划。小田和他谈了生源、校舍这些问题，最大顾虑是缺乏师资。他们这些人都只搞过成人教育，几乎没人教过孩子。
    “如果金子淇在就好了。”苏吉拉纳听到这里，脱口而出。
    “金子淇……哦，是你的那个……”小田听过苏吉拉纳的自述，很多会员都知道苏吉拉纳有个魂牵梦绕的女人，这是他远渡重洋的重要动力。
    “她在基层养成院当老师，平时教的就是这么大的孩子。”苏吉拉纳指指曼德尔兄妹。
    “但愿如此吧。”小田雅子当时并未在意。这个汉子如此痴情，可能只是源于一种心理规律。他没有得到，才会念念不忘。金子淇即使活着，也未必愿意成为科学人，更何况充当科学教师。在他们这些旁观者来看，和苏吉拉纳最般配的就是甄淑兰。
    此时的苏吉拉纳仍是基层会员，一边学习知识，一边跟着大家干活。他最高兴的是金永真到了两岁生日。其实没人知道这个孩子的确切生日，苏吉拉纳估计他把这个孩子救出来时，金永真应该刚出生，还没有吃人生第一顿饭，于就是把那天当成孩子的生日。
    两岁的金永真已经能够认出简单字母，苏吉拉纳干活时就把金永真寄放到小小的学校，和大孩子们一起玩。科学家园像个公社，过着集体生活，大家同吃同住同劳动。有一天，父子俩蹲在河边，给大家清洗餐具。金永真把手放到溪水里，忽然冒出一句：“爸爸你知道吗？水是由两种气体组成的。”
    苏吉拉纳一把将孩子抱起来，重重地亲了几下。这孩子周围生活着世界上最聪明的一群人，不用担心他在愚昧环境里长大。
    苏吉拉纳终于相信自己做对了，至少他把一个孩子拽出了蒙昧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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