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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门关城楼里，楚宁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从城内各处送回来的急报。
冯木兰和楚秀宁从城内的营房和伤兵营里清点完回来，两人进楼时面上都带着连夜奔波之后的疲惫。
楚秀宁手里攥着一卷写满了数字的册子，走到案前展开来，朝楚宁的方向推了一下：
“父皇，战损清点完了。
此战我军损失两万八千人，其中阵亡一万一千余，重伤六千余，轻伤的不算。
白马骑兵折了三千多，陌刀队折了四千多，步兵折了一万出头，神机营折了不到两千。”
冯木兰在旁边补了一句：“柔然人的损失也清点出来了。
达干陀带过来的十万大军，被杀五万两千人，俘虏六千人，逃走的大约三万人。
剩下的一万多不知所踪，可能是跑散了或者被沿途的村子收留了。
达干陀本人已经带着残兵朝草原王庭方向跑了，按照斥候报回来的方向，他们走的是北面草原深处那条路。
速度不快，沿途收拢了不少跑散的溃兵。”
楚宁听完之后把册子拿过来翻了一遍，放下时语气里的沉意很重：
“两万八换五万二，加上俘虏六万，这笔账算下来是我们赢了。
但两万八千人的伤亡不是小数目，各营回去之后要把伤兵安置好，阵亡的兄弟名单报上来，抚恤按最高规格发。”
他朝冯木兰和楚秀宁各点了一下头：“你们两个辛苦了，先下去歇着。”
此战所有人都尽力了，就连冯木兰和楚秀宁都亲自上阵。
不过攻城的时候，楚宁没有让她们先生，毕竟攻城不是在野外作战，随时有可能发生意外。
这时，关云从门外走进来时甲胄上的血迹还没擦干净，陌刀扛在肩上，进楼之后把刀往墙根一靠，拱手道：
“陛下，城内的物资清点完了。
柔然人从粮仓武库里搜出来的东西装了几十车，还没来得及运走，被我们夺回来了。
粮食和箭矢都在，牛筋绳和弓弦也在，一件没少。
但城内的民房被柔然人烧了不少，营房区那边也烧了几顶帐篷，百姓的铺面和住家被搜刮了一遍。
有人家里的存粮和值钱东西被抢了，有人房子被烧了没地方住。
末将进城的时候沿街看了一眼，不少百姓蹲在自家门口不敢进去。
有人抱着孩子坐在路边哭，说柔然人走的时候把家里能搬的都搬走了。”
说到最后，关云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楚宁听完之后面色在烛火中沉了一层。
他把案面上的急报归拢到一处，朝关云和站在门口的冉冥各扫了一眼，语气里的决断很干脆：
“休整十日。各营在城内城外重新布防，城墙上的守军轮换着歇。
另外出安民榜，贴在城内各条街巷的路口，告诉百姓，此战之后朝廷会赔偿他们的损失。
被烧了房子的报上来，被抢了粮食和财物的也报上来，由地方官逐户登记，核实之后从官仓和军需库里拨东西补偿。
房子被烧的，朝廷出木料和人工帮他们重新搭起来。”
冯木兰站在案侧，听到这里时微微皱了一下眉，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的掂量很清楚：
“陛下，赔偿百姓的损失，这笔银子从哪儿出？
剑门关的官仓和军需库里的存粮和物资是给大军用的，如果拨出去赔给百姓，大军的粮草和军需就会紧张。
而且城内的百姓少说几百户，被烧了房子的、被抢了东西的，加起来不是小数目。
朝廷刚从江南赈灾和北征的消耗里缓过来，再拨一笔银子出来赔给剑门关的百姓，户部那边的账上怕是吃紧。”
楚宁从案后站起身来，朝冯木兰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里的东西比方才重了一层：
“这些百姓相信朕才留在剑门关。
柔然人围城的时候他们没有跑，是因为他们觉得朝廷能守住这座关城，觉得朕不会扔下他们不管。
现在柔然人跑了，他们的房子被烧了，粮食被抢了，如果朝廷连这点赔偿都拿不出来，他们以后还会信朝廷吗？
户部那边吃紧，就从朕的内库里先拨一批出来垫上，等仗打完了再从户部的账上补回去，这笔银子朕不能省。”
他朝关云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安民榜今天就贴出去，让百姓把损失报上来。
你那边派一队人协助地方官逐户登记，不要让百姓觉得报了也没用。
另外，城内的巡逻不要停，柔然人虽然跑了，但难保没有散兵游勇藏在城内的巷子里。
城墙上的守军重新布防之后，把北门和东门的门禁恢复起来，百姓进出要查验路引，防止柔然人的探子混进来。”
关云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城楼。冉冥在门口站着，见关云走了便往前迈了一步，拱手道：
“陛下，神机营的器械清点完了，剩下的那台投石机和三架床弩还能用，但石弹和箭矢不多了。
末将想趁休整这十天，带人去城外搜罗一些石头回来，把石弹补足，另外让铁匠铺把床弩的箭矢重新打一批。”
楚宁点了一下头：“去吧，这十天各营休整，但神机营的补给不能停。
石弹和箭矢补足了，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达干陀虽然退了，但他退回王庭之后一定会重新收拢部族，明年草场丰足了还会再来，我们不能给他喘息的时间。”
冉冥应声退了出去。城楼里只剩下楚宁和冯木兰、楚秀宁几个人。
楚宁朝冯木兰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比方才松了一线：“你方才说的户部吃紧，朕知道。
但剑门关的百姓不能不管。
你回去之后替朕拟一份安抚百姓的条陈，把赔偿的标准和登记的流程写清楚，交给关云去办。”
冯木兰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城楼。
楚秀宁站在案侧没有走，朝楚宁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楚宁朝她抬了一下下巴：“你也去歇着，接下来十天没有仗打，把伤养好。”
楚秀宁点了一下头，转身出了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