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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东礁湾项目正式进入地质勘察阶段。
市里派来的工程车队沿着海岸线开进旧盐场，准备进行水文打孔。
车队刚开到盐场入口，就被堵住了。
两台重型挖掘机横在必经之路上，铲斗重重地砸在地上。挖掘机后面，停着十几辆破旧的二手轿车，把路封得死死的。
秦耀祖手里举着个自拍杆，正在对着手机屏幕大声嚷嚷。
“家人们看看啊！这就是现在的黑心资本家！勾结外地开发商，强占我们秦家的祖产！今天我秦耀祖就在这儿放话了，想动这片地，从我身上碾过去！”
为了制造冲突，秦耀祖还花钱雇了七八个邻村的老头老太太。每个人搬个小马扎，就坐在工程车的轮胎前面。工程队的人根本不敢往前开，生怕碰倒一个，惹上人命官司。
唐雨欣看着这一幕，气得脸色发白：“秦总，我报警吧。这属于寻衅滋事。”
“不用。”秦玉龙坐在越野车里，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你现在报警，正好如了他的意，他在直播，就等着官方介入，好把事情闹大，把自己塑造成弱势群体。”
秦玉龙推开车门走下去，王海紧跟其后。
看到秦玉龙过来，秦耀祖立刻把手机镜头对准了他，兴奋地喊道：“大家看，正主来了！大老板来欺压老百姓了！”
秦玉龙根本没看他的镜头，只是对王海伸出手：“东西拿来。”
王海递过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秦玉龙没有强行清场，也没有去拉那些坐在地上的老人。他走到工程车前机盖旁，直接把纸袋里的文件倒了出来。
“秦耀祖，你既然在直播，那正好，让网上的朋友一起看看。”
秦玉龙拿出一份盖着鲜红钢印的旧档案。
“这是我去自然资源局和档案馆调取的旧盐场历年档案。看清楚了，四十二年前，这片滩涂就已经完成了集体化登记，归国家所有。当年盐场成立，政府向村集体支付了一次性补偿款三万六千元，收据在这里，上面还有当时老村长和你爷爷的签字。”
秦耀祖愣了一下，随即强辩道：“那……那只是一部分！我们秦家祖上的地契还在呢！”
“你是说你昨天在直播间展示的那张地契？”秦玉龙冷笑一声，拿出一张彩色打印的截图。
那是秦耀祖直播时的画面截图。
“我让人查了。”秦玉龙指着截图上的字，“你这所谓的清朝地契上，用的是电脑里的‘方正行楷’简体字。清朝人就已经用上电脑排版了？”
围观的工程队队员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玉龙没停，又抽出一张图纸。
“你昨天还展示了一张土地边界图，说是你们家祖传的疆界。但你这张图上，画了盐场东边的那条水泥路。”
秦玉龙盯着秦耀祖，眼神如刀：“那条路，是十年前村村通工程才修的。你找街边广告公司做假图的时候，连街景都没核实清楚吧？”
秦玉龙转头看向镜头：“各位观众，我已经联系了自然资源部门、村委会和公证人员。这些原始档案，全程接受查验。”
秦耀祖直播间里原本有几万名看热闹、仇富的观众。
随着证据一份份摆出来，屏幕上的弹幕瞬间反转。
“卧槽，简体字地契？主播智商感人啊！”
“把观众当傻子耍呢？举报了举报了。”
“碰瓷碰到硬茬了，人家连档案馆都给你翻底朝天了。”
秦耀祖看着满屏的嘲骂，恼羞成怒。他把手机一摔，冲着那两台挖掘机的司机吼道：“别听他放屁！给我把铲斗落下去，把盐场入口那根地下供水管给我铲断！出了事我负责！”
两名雇来的挖掘机司机对视了一眼。他们本来就是拿钱干活的，现在一看这架势，秦耀祖连地契都是假的，谁敢担这个责任？
两人二话不说，直接拔了车钥匙，跳下驾驶室溜了。
“草！废物！”秦耀祖急了，自己手脚并用爬上挖掘机驾驶室，试图启动机器。
李小强往前跨了一大步，指着驾驶室里的秦耀祖，声音洪亮：“秦耀祖，我提醒你一句。下面那根管子是主供水管，你这一铲子下去，属于故意破坏公共设施。定损超过五万，三年起步。你要是不怕蹲大牢，你现在就铲！”
秦耀祖的手握在操纵杆上，抖了两下，最终没敢按下去。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拿了钱坐在地上的老头老太太，见势不妙，早就提着马扎跑得没影了。
一场闹剧，虎头蛇尾地收场。
勘察队顺利进驻。
……
当天晚上。
市郊，万河水产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赵万河夹着一根雪茄，听着手下的汇报，冷笑了一声。
“这个秦玉龙，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几张破纸，就把秦建国一家打发了。”
手下低声问：“赵总，咱们还要继续管这事吗？秦玉龙的资金已经到位了，要是真让他把东礁湾的深海网箱建起来，咱们在青火岛周边的收购份额，至少得掉一半。”
“管，当然要管。”赵万河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他秦玉龙想打造海上帝国，问过我赵万河没有？去，把秦耀祖给我叫来。”
半小时后，秦耀祖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办公室。
赵万河没废话，直接拉开抽屉，扔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砸在桌子上。
“这里是二十万现金。活动经费。”
秦耀祖眼睛都直了，吞了口唾沫：“赵……赵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们秦家想要东礁湾的地，我支持你们打官司。”赵万河靠在椅背上，阴测测地看着他，“这二十万，你拿去运作。不仅要打官司，还要在村里把水搅浑。”
“只要你能搅黄秦玉龙的东礁湾项目。我不但帮你们拿到补偿，事成之后，万河水产马上要在东礁湾设一个分公司，经理的位置，我留给你。”
二十万现金，加上分公司经理的诱惑。
秦耀祖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一把抓起信封，拍着胸脯保证：“赵总您放心！对付秦玉龙，我有的是办法！”
拿了钱的秦耀祖，回去后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知道硬抢地行不通，开始走群众路线。
第二天，青火岛和附近几个渔村，开始疯狂流传几条消息。
“听说了吗？秦玉龙把东礁湾那七千亩海域全包下来了，以后咱们普通渔船连进都不让进，赶海都不行！”
“这算什么，我有个亲戚在市里科研所。他说秦玉龙那个海神公司，准备在海湾里养转基因的变异鱼！那鱼长得快，但是排出来的粪便有毒，不出半年，咱们这片海里的野生鱼就得全死绝！”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他就是在圈地，根本不是带大家赚钱，是要断咱们的生路！”
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有人相信。
靠海吃海的渔民，最怕的就是海域被污染和航道被封锁。不少原本打算用渔船入股的村民，开始犹豫了。有些脾气爆的，甚至跑到秦玉龙的临时办公点外头骂街。
面对汹涌的舆论，王海急得满头大汗：“老板，得赶紧辟谣啊！赵万河这是在挖咱们的根，照这么下去，合作社的人心就散了。”
秦玉龙依然平静。
“谣言止于公开。”秦玉龙站起身，“去，在东礁湾的广场上搭个台子。通知附近所有村子的渔民、养殖户，不管入没入股，明天上午，召开公开说明会。”
……
次日上午，东礁湾广场人山人海。
不设邀请门槛，只要是当地渔民都能进。现场甚至没有安排保安拦人。
秦玉龙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冲锋衣，大步走上台。
他刚一拿起麦克风，台下赵万河安排好的人就开始发难了。
“秦玉龙！你凭什么圈占七千亩海域？海是国家的，也是我们祖祖辈辈打鱼的地方，你凭什么一个人说了算？”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在人群中大喊，这人叫周强，是赵万河手下的一个小包工头。
“就是！深海网箱下去了，航道不就堵死了吗？以后我们的小船怎么出海？”另一个人附和。
还有人趁机起哄：“既然是带大家赚钱，那就把公司的股份平分给每个村民！凭什么还要我们拿船拿劳力来换？”
现场乱作一团，嗡嗡的议论声如同海潮。
秦玉龙没有打断他们。他转身，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背后巨大的LED屏幕亮起，出现了一幅极其清晰、标注着各种颜色的东礁湾海域三维规划图。
“安静。”秦玉龙对着麦克风，声音低沉却穿透力极强。
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秦玉龙拿起激光笔，指向大屏幕。
“第一，我确实申请了七千亩海域的经营权。但是，大家看清楚图上的红色区域。”
“七千亩中，真正设置深海抗风浪网箱的，只有核心区的一千八百亩。”
“剩下的五千多亩是什么？”激光笔划过大片蓝色和绿色的区域，“是生态缓冲带、人工鱼礁区，以及保留给所有渔民的公共捕捞通道。”
秦玉龙看着台下：“通道宽度达到三百米，别说是你们的木船，就是千吨级的远洋渔船开进来，也畅通无阻！谁说不让大家出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