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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了！”李小强第一个跳起来，“我那条破船折股，我的人也卖给公司了！”
“算我一个！”王海紧随其后。
石村长捡起烟袋，用力敲了敲桌角：“玉龙，既然你心里有数，青火岛老少爷们，命都交给你！”
会议在极其热烈的气氛中结束。
资金敲定，规划明确，明天唐雨欣就会带着材料去市里提交招标申请。
……
夜深了。
秦玉龙揉着眉心，推开自己家小院的木门。
刚走进去，他就停住了脚步。
院子里亮着灯，石桌旁坐着四个人。
秦玉龙的大伯秦建国，大伯母刘桂芝，堂哥秦耀祖，以及村里一位辈分极高的秦家三叔公。
自从秦玉龙父母早年出海遇难后，这家人以“照顾”为名，霸占了秦玉龙家里的半亩好地，后来秦玉龙参军，双方更是断了联系，多年不相往来。
今天突然登门，秦玉龙心里冷笑，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玉龙回来了。”秦建国大剌剌地坐在主位上，没有半点询问秦玉龙出海是否平安的意思，甚至连杯水都没倒，直接进入正题。
“听说，你要去市里把东礁湾那片旧盐场包下来？”
秦玉龙站在门口，没接话，目光冷淡地看着他们。
大伯母刘桂芝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瓜子壳，一脸理所当然。
“玉龙啊，你发达了，大伯母替你高兴。不过，你既然要拿旧盐场地皮，那咱们秦家的账，今天得算清楚。”
“旧盐场西南角那一片，大概四百多亩的滩涂地，早年是你爷爷的爷爷开垦出来的盐田。那是咱们秦家祖上的产业！”
刘桂芝眼皮一翻，声音尖锐：
“几十年前，村里搞公社大盐场，那地只是暂时借给国家用的，根本没办过真正的转让手续。现在盐场黄了，地当然得归还给咱们秦家！”
坐在旁边的秦耀祖正低头玩着手机，此时也抬起头，吊儿郎当地说：
“就是啊龙哥，你现在可是大老板。既然你要用咱们家的地建厂子，这征地补偿款，你可不能小气。总不能便宜了外人吧？”
跟着秦玉龙一起进门的唐雨欣，听得脸色发冷。这群人，简直是见钱眼开的吸血鬼，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公司筹建的时候跑来要地。
秦玉龙面无表情地走到石桌旁，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那你们想要什么补偿？”
秦建国咳嗽了一声，拿出长辈的做派。
“大伯也不难为你。那四百亩地，你现在要搞厂房，得按商业用地标准来算。现在市郊的商业地价，一亩怎么也得几十万。”
“咱们一家人，给你打个折。补偿款，八千万。这钱打到你大伯母卡上，由大房统一保管。”
“另外，你那个什么海神养殖公司，大伯得当个副董事长，帮你把把关。你哥耀祖读过两年大专，见识广，公司的采购部主任就由他来当。咱们秦家那些亲戚，每人至少安排一个清闲的岗位，工资不能低于一万。”
刘桂芝在一旁刻薄地补充道：“玉龙，你别嫌大伯母说话直。你没爹没娘，又没有个亲兄弟帮衬。以后这摊子铺得再大，还不都是秦家人的？我们这是在帮你守家业！”
八千万。
副董事长。
采购部主任。
全族包分配。
上面任何一条，都让唐雨欣气极反笑，正要开口骂人，秦玉龙抬手制止了她。
秦玉龙看着秦建国，语气出奇的平静。
“大伯，要八千万补偿，可以。”
秦建国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秦玉龙继续说道：“只要你拿出那四百亩地的土地确权证、当年的承包合同，或者任何一份官方盖章的历史权属材料。只要能证明地是你秦建国的，我立刻打钱。”
秦建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刘桂芝急了：“要什么证！村里老人都知道那地是咱们祖上的！三叔公，您说是不是？”
旁边一直闭目养神的秦家三叔公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本边角泛黄的线装族谱，往桌子上一拍。
“玉龙，这是族谱！上面记得清清楚楚，清朝宣统年间，咱们秦家太爷爷就在东礁湾晒盐！这就是铁证！”
秦玉龙扫了一眼那本族谱。
族谱上只写了一句“先祖于东礁煮海为盐”，根本没有具体的土地面积，更没有明确的边界坐标。
秦玉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
“公司所有的征地补偿和海域租赁费用，全部走对公账户，由政府统一办理确权发入。”
“你们要是觉得地是你们的，拿着这本族谱，去市自然资源局申请确权。”
秦玉龙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感情：“只要政府承认，把地契发给你们。我一分不少给你们补偿。”
“但如果没有政府证明，想从我秦玉龙这里讹走一分钱。”
“门都没有。滚。”
“滚”字一出，院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秦建国猛地站起来，指着秦玉龙的鼻子，手指直哆嗦：“你……你个白眼狼！你现在有钱了，六亲不认了是吧？”
刘桂芝眼看硬的行不通，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她一拍大腿，眼泪说来就来，顺势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开始嚎丧。
“老天爷啊，你睁眼看看吧！当年你爸出海没回来，要不是你大伯里里外外地帮衬，你们孤儿寡母能活到今天？现在你出息了，赚大钱了，连自家亲戚都要赶尽杀绝啊！”
刘桂芝的声音极大，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院墙外已经有了些悉悉索索的动静，显然是几个路过的合作社村民在探头探脑。
她见有人看热闹，更加来劲，转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耀祖，去，把你二婶接进来！让她自己看看她生出来的好儿子！”
秦耀祖冷笑一声，走出院子。不一会儿，他扶着一个满头白发、身穿旧布衫的老太太走了进来。
正是秦玉龙的母亲，张秀兰。
刘桂芝原以为把张秀兰从老家接过来，就能拿捏住秦玉龙。老一辈人都好面子，怕人戳脊梁骨，只要张秀兰一开口，秦玉龙再硬的脾气也得低头。
“弟妹，你来得正好。”刘桂芝一把拉住张秀兰的手，声泪俱下，“你评评理。咱们是一家人，东礁湾那块祖产，玉龙非说跟咱们没关系。当年建国为了你们家，可是连命都豁出去过，你这当妈的，总得说句公道话吧？”
秦玉龙眉头微皱，走上前扶住母亲：“妈，你怎么来了？”
张秀兰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示意他别说话。
她转过身，看着满脸虚伪的刘桂芝和强作长辈姿态的秦建国，没有像刘桂芝预料中那样和稀泥，而是反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蓝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袱。
一层层解开，里面是一本封面已经磨破的旧账本。
“大嫂，既然今天要把账算清楚，那咱们就当着大伙的面，一笔一笔算。”张秀兰的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
她翻开泛黄的纸页，借着院子里的灯光，念了起来。
“九八年，玉龙他爸刚走不到一个月。大哥你说要帮我们还外面欠的渔网钱，开走了家里唯一的一条七米铁壳船。那条船当时值四万，你给了两千块。”
秦建国的脸色变了：“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那船当时发动机都坏了！”
张秀兰没有理他，继续往下念。
“九九年，你说耀祖要相亲，家里住不开。把我们老院子东边的那块宅基地占了，说好算借的，借条我今天还留着。后来你在上面盖了平房，再没提过还的事。”
“两千年，你说帮我们孤儿寡母看家，把后院的两间砖房也圈了过去。”
张秀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秦建国：“大哥，你说的照顾，就是逢年过节，拎两袋发霉的陈化粮过来。玉龙从小到大上学的学费、生活费，全是我在水产加工厂，一天剥一百斤虾仁，一分一毛攒出来的。”
“你们秦家，给过我们一分钱吗？”
院墙外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听到这里，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声的议论和指指点点。
秦建国面皮涨得紫红，咬牙切齿地说：“张秀兰，你少在这翻旧账！几十年前的烂谷子事，拿到现在来说，有意思吗？”
秦玉龙冷笑一声，上前一步，挡在母亲身前。
“大伯，既然几十年前的旧账不能拿到现在说，那你们刚才拿出来那本连边界都没有的清朝族谱，为什么现在又能说了？”
秦建国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好得很！”刘桂芝见势不妙，拉起秦建国，“咱们走着瞧！东礁湾那块地，你休想顺顺当当拿走！”
一家人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院外，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合作社的村民们轰然鼓起掌来。李小强扒着墙头喊了一句：“龙哥，干得漂亮！对付这种吸血鬼，就得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