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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冰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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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冰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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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冰屋(第1/2页)
    冰封峡谷的谷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两个字——冰封。字是用朱砂写的,几百年的风吹雨打,红色已经褪成了暗褐色,但字形还能辨认。
    周老山走到石碑前,伸手摸了摸,然后跪下来,磕了三个头。方圆站在旁边,没有打扰他。雪落在周老山的背上,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落在他那根磨秃了的木杖上。他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像一尊雪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
    “这是周家的界碑。”周老山的声音有些哑,“过了这里,就是周家的地盘了。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周家的人就住在这条峡谷里。上千年了,没挪过窝。”
    方圆跟着他走进了峡谷。峡谷很深,两边的冰壁高耸入云,在暮色中泛着蓝白色的光。冰壁不是平的,上面有一道道横纹,像树的年轮。方圆知道那是千年积雪积压形成的冰层,一层压一层,一年压一年。最底下的冰层,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谷底很宽,能并排走十几个人。地上是冰,不是雪。冰很滑,走上去要很小心,一不小心就会摔倒。周老山走得很稳,他对这里的每一寸冰面都了如指掌。
    “周老,你在峡谷里住了多少年了?”
    “六十年。”周老山头也不回地说,“我十岁被送到这里,跟着老族长学守印。那时候冰屋比现在多,人也比现在多。老族长还年轻,腿还没断,能带着我们在冰原上走一天一夜不歇脚。”
    “现在呢?”
    “现在。”周老山苦笑了一声,“老族长走了。年轻的不愿意留下来。能走的都走了,去中州,去南方,去暖和的地方。剩下的人,大房的在争权,旁支的等着死。”
    方圆没有说话。他想起方家。方家也是这样,方正林勾结烈阳宗,方安私运灵器,方正天被人下毒控制。偌大一个方家,真正在乎封印的,只有方正阳一个人。守印人家族的宿命大抵如此——守印的人越来越少,争权的人越来越多。等到最后一个守印人死了,封印就没人管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冰屋。冰屋大大小小几十间,建在峡谷边缘的一片平地上。冰屋是用冰块砌成的,圆顶,矮门,门口挂着兽皮帘子。有些冰屋维护得好,冰块整齐,帘子干净;有些冰屋已经塌了一半,冰块散落一地,没有人修。
    屋门口有人在走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裹着厚厚的兽皮,只露出眼睛。他们看到周老山,停了下来。有的人点头,有的人招手,有的人低头走开了。没有人看方圆。
    周老山带着方圆走到冰屋群边缘的一间小冰屋前。这间冰屋比其他的都小,门口的帘子破了一个洞,补了一块不同颜色的兽皮,针脚歪歪扭扭的。周老山掀开帘子。“进去。这是我住的地方。”
    方圆弯腰走进冰屋。冰屋不大,只有一丈见方。地上铺着几张旧兽皮,兽皮上的毛已经磨秃了,露出光溜溜的皮面。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几块石头,一根备用的木杖,一个破了的兽皮袋子。中间生着一堆小火,火光照亮了整个屋子。火堆是用几块石头围起来的,石头被火烧得发黑,裂缝里嵌着烟灰。
    火堆旁坐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面容憔悴,眼睛红肿,像是刚哭过。她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兽皮衣,头发用一根布条扎着,有几缕散落在脸旁。她的手上全是冻疮,手指肿得像萝卜,关节处裂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红红的肉。
    看到周老山进来,女人站起来。“二叔,你回来了?”
    周老山点了点头。“老族长的冰屋,现在谁住着?”
    女人低下头。“大房的人。他们把老族长的东西都搬出来了,扔在外面。我去捡了一些回来。”她指了指角落里的杂物。
    方圆看过去。那堆杂物里有几件旧衣服,衣服上的兽皮已经磨得发亮,领口和袖口都磨破了。有一个破了的兽皮袋子,袋口系着一根麻绳,麻绳上打了好几个结。还有一根断了的木杖。木杖是从中间断开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力折断的。木杖的表面磨得光滑发亮,杖头包着一块铁皮,铁皮上刻着一个“周”字。
    周老山走过去,蹲下来,拿起那根断了的木杖。他双手捧着,手指在断口处摸了摸,又摸了摸杖头的铁皮。他没有说话,就那么蹲在那里,捧着木杖,低着头。
    方圆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去。他看着周老山的背影。老人的背佝偻着,肩膀缩在一起。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过了好一会儿,周老山把木杖放回去,站起来。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转过身,看着方圆。
    “这是老族长的木杖。他拄了四十年。”周老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他走的那天晚上,木杖还立在他床头。他死了,大房的人把他的东西扔出来,木杖被扔在地上,断了。是被人踩断的,还是摔断的,不知道。”
    方圆沉默了片刻。“周老,老族长的遗物,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女人想了想。“还有一本书。老族长生前一直在看,后来被大房的人拿走了。”
    “什么书?”
    “不知道。封面上没有字。老族长从来不让人碰那本书,只有他自己看。”女人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老族长活着的时候,每天都会坐在冰屋门口,翻开那本书看几页。他不识字,但他会看上面的图。他说,那本书里画着周家守了几百年的东西。他说,等他死了,那本书要留给能看懂的人。”
    方圆沉默。老族长不识字。他每天翻那本书,不是在看字,是在看图。他把书留在遗物里,不是留给周家的人,因为周家的人不需要看图,他们自己就是守印人。他是留给外人的,留给那个“能看懂的人”。
    “嫂子,大房的人住在哪?”
    女人指了指峡谷深处。“最大的那间冰屋。老族长以前住的。”
    方圆转身向门口走去。
    “方圆。”周老山叫住他。
    方圆停下脚步,回头。
    “你要去找大房的人?”
    “去找那本书。”
    “他们不会给你的。”
    方圆看着他。“他们不给,我就拿。”
    方圆掀开兽皮帘子,走出了冰屋。
    外面已经全黑了。风很大,雪很密。雪花被风吹起来,打在脸上,像针扎。方圆裹紧了皮大衣,向峡谷深处走去。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冰面很滑,他用灵气稳住身体。
    冰屋群不大,从这头走到那头,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最大那间冰屋在峡谷的最深处,比其他冰屋大了两三倍。冰屋的冰块是新砌的,整整齐齐,没有裂缝。门口铺着新的兽皮,兽皮是白色的,毛很长,看起来很软。帘子也是新的,用的是整张熊皮,熊头还挂在帘子上面,两只玻璃眼珠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方圆站在门口,灵识展开。冰屋里坐着七八个人。最年长的一个六十多岁,修为金丹境二重;最年轻的三十出头,修为筑基境七重。他们正在喝酒吃肉,说说笑笑。酒是从中州运来的烈酒,肉是冰原上的雪牛肉,烤得滋滋冒油。
    方圆掀开兽皮帘子,弯腰走了进去。
    冰屋里很暖和,比周老山的冰屋暖和多了。地上铺着好几层兽皮,踩上去软绵绵的。火堆比周老山的大三倍,火烧得很旺,把整个冰屋照得通红。墙上挂着几盏油灯,灯油是从中州买来的,没有烟,很亮。
    冰屋里安静了。七八个人同时看着方圆。那个六十多岁的老者放下酒杯,皱着眉头。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兽皮袍,袍子是用雪狐皮做的,银白色的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他的手上戴着几个戒指,有玉的,有金的,在中州城也算值钱的东西。
    “你是谁?”老者问。
    “方家方圆。”
    老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方家的人?来周家做什么?”
    “老族长临终前让周老山去中州找我,我来看看周家。”
    老者的脸色变了。他看了旁边几个人一眼,又转过头来看着方圆。“老族长让你来的?有什么凭证?”
    方圆从怀中取出周家的守印人令牌,举起来。令牌是青铜的,正面刻着一个“周”字,背面刻着“守印”二字。令牌的边缘已经磨损了,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来。
    老者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盯着那块令牌看了很久,然后移开目光。“老族长的令牌,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给我的。极北冰原最深处的那座祭坛上,还插着周家的守印人之剑。也是他让我插上去的。”
    冰屋里更安静了。七八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说话。老者端起酒杯,又放下。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几圈,然后抬起头。
    “你来做什么?”
    “老族长的遗物里,有一本书。我来取。”
    老者的眼睛眯了起来。“什么书?老族长的遗物都在我们这里,你说的是哪本?”
    方圆没有回答。他走到冰屋的角落里,那里堆着几个兽皮箱子。箱子是用整张海豹皮缝的,缝线很密,针脚很细。方圆蹲下来,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叠着几件新衣服,料子是从中州买来的绸缎,在极北冰原上根本穿不出去。他合上箱子,打开第二个。里面是几块灵石和一些丹药。灵石是中品的,丹药是凝气丹,对金丹境的武者来说没什么用。他合上箱子,打开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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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个箱子里面是几块石头和一根木杖。石头是普通的石头,可能是从峡谷里捡来的,圆溜溜的,被水冲得很光滑。木杖是老族长的。方圆见过这根木杖,老族长拄着它在冰屋里坐了很多年。木杖的杖头包着一块铁皮,铁皮上刻着一个“周”字。
    木杖旁边,有一本书。
    方圆拿起书。封面没有字,纸张泛黄发脆,边角已经破损了。书皮是兽皮做的,磨得发亮,边角卷了起来。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是手写的,工整的小楷,墨迹已经褪色了,变成了淡褐色。纸页上有水渍,有油渍,还有烧焦的痕迹。老族长不识字,但他每天都会翻这本书,翻了几十年,把书翻烂了。
    “那是周家的东西,你不能拿走!”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圆站起来,转身看着他。“老族长临终前让周老山去找我,把周家的事托付给我。这本书,是老族长的遗物。我拿走,看完会还回来。”
    老者站起来,比他矮了半个头。“你说老族长托付给你,有什么证据?令牌?令牌能说明什么?老族长是老糊涂了,把令牌给了外人。周家的事,该由周家的人管。”
    方圆看着他。“你们管了吗?封印在松动,你们去看了吗?魔族在南下,你们去挡了吗?老族长的遗物被你们扔在外面,你们管了吗?”
    老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话来。旁边几个人也低下了头。有人端起酒杯喝酒,有人拨弄火堆,有人看着地面。
    方圆拿着书,走出了冰屋。
    外面,雪还在下。风小了一些,但更冷了。方圆站在冰屋门口,把书揣进怀里,裹紧了皮大衣,向周老山的冰屋走去。
    回到冰屋的时候,周老山还坐在火堆旁,没有睡。女人已经躺下了,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几件旧衣服。她的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哭。
    方圆在火堆旁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本书。
    “找到了?”周老山问。
    “找到了。”
    方圆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书里记载的是周家的历史,从第一代守印人到老族长。第一代守印人叫周天北,是周家的始祖。他在极北冰原上建了第一间冰屋,开始守护冰封峡谷的封印。他守了三十年,死在冰原上,尸体被雪埋了,第二年春天才找到。第二代守印人叫周天南,是周天北的儿子。他守了四十年,老死在冰屋里。第三代守印人叫周天东,守了三十五年,被灵兽咬死了。第四代、第五代、第六代……
    方圆一页一页地翻。每一代守印人的名字、事迹、生死,都记得清清楚楚。谁守了多少年,怎么死的,葬在哪里。有的人死在冰原上,有的人老死在冰屋里,有的人被魔气侵蚀疯掉了,自己走进了冰原深处再也没有回来。周家守了上千年,几十代守印人,用命守印。印在人在,印破人亡。
    方圆翻到书的最后几页。最后几页是老族长的手迹,不是字,是画。老族长不识字,他把自己想说的话画成了图。画得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画的是什么。
    第一幅图:一座山,山脚下有一个洞口,洞口进去,是一个很大的空间。空间里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块玉。玉是白色的,发着光。画的旁边用炭笔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玉,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手里拿着一块玉,站在石台前面。
    第二幅图:七个圆圈,排成一圈。每个圆圈里面画着不同的东西——有的像山,有的像水,有的像树,有的像冰。七个圆圈的中央,画着一个更大的圆圈,圆圈里面画着一个模糊的影子,看不出是什么。影子的周围画着很多线条,像是封印的符文。
    第三幅图:一个老人躺在一张兽皮上,闭着眼睛。旁边站着一个小人,小人手里拿着一根木杖。老人的头顶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线,像是灵魂离开了身体。
    方圆看了很久。他看懂了第一幅图——那是地下世界的入口,天命玉的位置。第二幅图——那是七个封印,中央是万魔之祖。第三幅图——那是老族长在交代后事,把木杖交给了周老山。
    方圆合上书,把它放在火堆旁边。
    “周老,老族长在书里画了地下世界的入口。天命玉在那里。”
    周老山沉默了一会儿。“你要去?”
    “明天去。”
    “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周老山看着他,看了很久。“方圆,老族长说过,地下世界不是人待的地方。他年轻的时候去过一次,回来之后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他说,那里面的东西,不是金丹境能碰的。”
    方圆沉默了片刻。“老族长去的时候,是什么修为?”
    “金丹九重。”
    和你现在一样。
    方圆没有说话。老族长金丹九重去了地下世界,回来躺了三个月。他金丹九重去地下世界,会怎样?他不知道。但他要去。
    “周老,老族长有没有说,地下世界里面有什么?”
    “说了。有灵兽,有魔族,有上古遗迹,还有一样东西。”周老山低下头,“一样他不敢靠近的东西。他说,那股气息太强了,强到他的灵识一碰到就缩了回来。他说,那不是金丹境能碰的东西,甚至不是元婴境能碰的东西。”
    方圆的手微微攥紧。不是金丹境能碰,甚至不是元婴境能碰。那是化神境?还是更高?
    “周老,老族长有没有说,那是什么东西?”
    “没有。他说,他没敢靠近,不知道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东西不是万魔之祖。万魔之祖的魔气,他熟悉。那东西的气息,不是魔气,也不是灵气,是另一种力量。”
    方圆想起墨无痕说过的话。极北冰原的地下世界,有灵兽、有魔族、有上古遗迹、有远古神物。老族长说的“另一种力量”,可能就是墨无痕说的“远古神物”。方圆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要去地下世界,找到天命玉。不是为了周家,是为了父亲。父亲去找过天命玉,没有回来。他去找,也许能找到父亲留下的线索。
    方圆站起来。“周老,明天我去地下世界。你在这里等我。如果我回不来,你回中州,告诉王紫璇,让她不要等了。”
    周老山看着他。“你自己去跟她说。我不替你传话。”
    方圆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走到冰屋角落里,在老族长的遗物前蹲下来。他把那根断了的木杖拿起来,放在一边。然后把老族长的书从怀中取出来,和木杖放在一起。
    “这本书,留在这里。周家的东西,应该留在周家。”
    周老山看着他,眼眶红了。但他没有说话。方圆站起来,走出了冰屋。
    外面的雪停了。风也小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雪原上,白茫茫的,亮得刺眼。方圆站在冰屋门口,看着远处的天空。天边有一颗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了王紫璇。他走的那天,王紫璇站在院子里,没有送他。她说,你答应过我,会回来。你从来没有食言过。
    方圆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冰屋。他在火堆旁坐下,闭上眼睛,没有修炼,没有想事情,只是坐着。
    周老山也没有睡。他坐在火堆对面,低着头,看着火。火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皱纹很深,眼睛下面的眼袋很重。
    “周老。”
    “嗯?”
    “老族长走的时候,痛苦吗?”
    周老山沉默了一会儿。“不痛苦。他是笑着走的。他说,守了一辈子,终于可以歇歇了。”
    方圆没有说话。火堆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火星溅起来,在空中闪了一下就灭了。
    方圆睁开眼睛。“周老,明天我走后,你把老族长的木杖修好。断的地方,用铁皮包一下,还能用。”
    周老山点了点头。
    “还有那本书,收好。别让大房的人拿走。”
    “我知道。”
    方圆站起来,走到冰屋角落里,在老族长的遗物中翻找了一会儿。他找到一块兽皮,铺在地上,躺了下来。兽皮很薄,很硬,躺上去硌得慌。但他不在乎。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方圆醒来的时候,周老山已经坐在火堆旁了。他往火里添了几根柴,火烧得很旺。火上架着一个铁锅,锅里煮着粥。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米香混着柴火的烟味,在冰屋里弥漫开来。
    女人也醒了。她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根断了的木杖,用一块铁皮包裹断口,用麻绳缠紧。她的手指肿得很厉害,缠麻绳的时候很吃力,缠一圈,歇一会儿,再缠一圈。
    方圆坐起来,从包袱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冰牙。
    周老山盛了一碗粥,递给他。方圆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舌头麻了。但他没有放下碗,一口一口地喝,把一碗粥喝完了。
    “周老,我走了。”
    周老山点了点头。他没有站起来,没有送方圆到门口。他坐在火堆旁,低着头,看着火。
    方圆站起来,背起包袱,走到冰屋门口。他掀开兽皮帘子,弯腰走了出去。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雪原上一片白茫茫,远处的冰壁在阳光下泛着蓝白色的光。
    方圆向峡谷深处走去。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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