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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没有新的震动。
萧承瑞在台阶上坐到凌晨四点多，期间只打了个盹。
他醒来时看到秦昭站在围墙上，正拿着记录本对照夜里的观察数据。
萧承瑞从台阶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背。
院子里睡觉的人陆续醒了，有人去伙房烧水，有人去围墙换岗。
楚怀瑾拿着两个热馒头走了过来，走到近前后递了一个给萧承瑞。
两人站在院子里啃着馒头，秦昭拿着记录本从围墙上下来。
“从昨晚九点二十三分之后到现在，一次震动都没有。”秦昭把本子摊开。
“裂缝里的泥浆还在往外冒，不过流速已经变慢，比之前降了很多，挡墙前面的泥塘也没有再往外扩大。”
萧承瑞接过记录本看了一遍。
数据很详细，每次观察的时间和情况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水泥凝固得怎么样？”他问。
秦昭回道：“表面已经硬了，再过个两三个小时应该能完全固化。”
萧承瑞三两口把馒头给吃完，走到围墙根下看挡墙。
那道钢管框架里面灌满了水泥，表面变成一层灰色的硬壳。
沙袋被水泥包裹住，整个挡墙像一堵厚实的矮墙立在围墙外面。
裂缝方向，白色的雾气还在往外飘，看得出来比昨天稀薄了很多。
他爬上围墙朝沟底看。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去，能看到裂缝口还在冒热气，翻涌的幅度小了很多，泥沼偶尔冒几个泡，频率都更低了。
远处的变异体偶尔发出一两声低吼，声音也不像前几天那么密集。
“掘进停了之后，地下的压力确实有在下降。”萧承瑞从围墙上下来。
“等恢复掘进，震动可能会回来，在那之前我们还能再观察一段时间。”
他回主楼用对讲机联系黑石要塞，是萧明曦接的。
她说昨晚那边也没有异常，郑虎车队的人都在帐篷里没出来。
结束通话后他又联系起源城，宋思源那边也一切正常。
周兰说昨晚的记录显示信号还在持续发射中，强度没有明显变化。
宋思源让她继续盯着，一旦掘进作业恢复，信号强度和频率可能会有波动。
凌晨五点。
天边开始泛白。
哨所里的人基本都醒了，负责今日伙食的人烧了饭菜，众人轮班去吃饭。
萧承瑞让秦昭安排些人，把剩余的沙袋全部搬到东段围墙下面做备用，又把新送来的穿甲弹分发给围墙上的射手们。
五点四十分，萧承瑞带着楚怀瑾和沈星遥上了车。
秦昭站在门口送他们：“有情况我会马上通知你。”
萧承瑞点头，车子开出大门，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晨光照着碎石路面，两侧的丘陵和枯树在薄雾里轮廓模糊。
车子颠了将近一个小时，再次来到那片矮丘后面。
三人下车步行，沿着上次的路线，朝老林子北侧走。
在他们走到林子边的时候，萧承瑞抬手看了一下表。
六点过七分。
掘进应该已经恢复，不过林子里听不到明显的动静。
他们沿着小路往里走。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变异鸟叫声。
信号塔的灯在树冠中一闪一闪的，那栋建筑门口值守的人还在坚守。
萧承瑞三人走过去。
值守的人让他们在门口等待，他朝里面喊了一声。
方承志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工装，手里拿着一卷打印纸。
看到萧承瑞，他点了下头。
“进来说。”
三人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方承志把打印纸摊在桌上，上面有很多的数据表格和曲线图。
“昨晚暂停掘进之后，南部节点那边传来一份新的调度指令。”方承志说，“他们同意了暂停作业，但有条件。”
萧承瑞走到桌边看那份文件，上面写着南部节点的回复内容。
大意是同意在完成地质评估之前暂缓贯通，但掘进作业不能完全停止，需要保持低速运转以维持通道内的设备状态。
每天掘进时间限制在六个小时内，分两个时段进行。
萧承瑞抬头问道：“低速运转的震动会比全速小多少？”
“大概一半左右。”方承志说，“我试过设备，低速模式下的掘进速度慢很多，震动和热量的产生也少很多。”
“按照这个速度，完成剩余工程需要五天左右，之前全速的话两天就够。”
萧承瑞在心里算了一下。
五天时间，如果震动减半，红泥沟的挡墙应该能撑住。
而且有五天的缓冲，他们可以做更多的加固和观察。
“还有一件事。”方承志从桌上拿起另一张纸，“南部节点要求我们派人过去实地勘察红泥沟的地质情况，把现场数据反馈上去，他们才能做最终的地质评估。”
“我们也去？”萧承瑞问。
“对，”方承志说。
“我们会出两个技术人员带设备，你们负责出人带路和安全保障，勘察完后数据两边各留一份，评估结果也共享。”
萧承瑞垂眸想着。
让他们的人进红泥沟勘察，意味着他们要跟外界有更多的接触。
郑虎已经在他们那儿了，再多来两个技术人员也不是不行。
而且勘察数据他们也能拿到，这对判断红泥沟后续的风险有帮助。
“可以，什么时候去？”
“今天下午。”
方承志说：“趁掘进低速运行，震动小的时候去，勘察结果更准确。”
萧承瑞点头。
“行，下午我带人来接你们。”
“还有件事。”
他正准备走，方承志又叫住他：“郑虎昨晚跟我们的技术人员一起调通了数据线路，他从终端里调出了一些旧档案。”
方承志把一张纸递过来。
“这是通道掘进机的原始设计图，上面有地质适应的参数表，你们可以看看红泥沟那一段的预设地层是什么情况。”
萧承瑞接过图纸，上面画着复杂的机械结构和密密麻麻的参数标注。
他把图纸折好放进口袋。
“谢了。”
三人从建筑里出来，沿着原路返回。
天已经亮了，林子里光线比他们来时好了一些。
走到林子边的时候，萧承瑞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去查看地上的痕迹。
泥地上有新鲜脚印。
不是人的，是动物的。
脚印比人的手掌还大，三个趾头，前端有爪尖留下的深痕。
脚印从林子的深处一直延伸出来，然后往北去了。
“是变异体的脚印。”楚怀瑾也蹲下身观察起来，“看着像变异豺狗的，但是比我们之前见过的都要大一圈。”
沈星遥朝脚印延伸的方向看过去：“是往北走的，没进林子里。”
萧承瑞站起身。
老林子外围的变异体本来就不少，有脚印也不奇怪。
可脚印方向是从林子里往外走的，明明里面已经被那些人清过场。
这说明林子里还有变异体，跟他们的施工区域有重叠。
三人没多停留，快速出了林子。
回到哨所已经上午九点多，萧承瑞把图纸摊到桌上，和秦昭一起观看。
图纸上的参数表标注了通道沿线各段的地层类型。
红泥沟那一段被标注为沉积层和砂岩的过渡带。
这里地下水系丰富，在掘进作业时需要做超前支护。
“他们没有做超前支护。”秦昭指着图纸上的施工要求。
“上面写得很清楚，这一段必须先做管棚支护才能掘进，他们直接挖过去了。”
“所以红泥沟的地层被扰动后地下水系就失衡了，热泥浆从薄弱处往上涌。”
萧承瑞说：“方承志承认地质数据跟实际有偏差，但其实是没有按规程施工。”
他把图纸收好，让秦昭复印一份给宋思源发过去。
下午一点，萧承瑞带着楚怀瑾和沈星遥再次出发前往老林子。
这次他们开了一辆大一点的车，车斗里留了空间给技术人员和设备。
到了老林子北侧，方承志已经安排了两个人在林子边上等着了。
一男一女，身上都穿着工装，男的背着仪器箱，女的提着一个金属箱子。
方承志也在，他递给萧承瑞一份打印好的勘察计划。
“他们俩负责操作设备，你们负责安全和路线。”方承志说。
萧承瑞点头，让两人上车。
方承志站在林子边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身回了林子里。
等他们回到哨所，秦昭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勘察路线。
从围墙东侧一段斜坡下去，沿着沟底边沿走到裂缝附近，再从西侧绕回来。
两个技术人员在围墙下架好设备，男的操作一台便携式地质雷达，女的用取样器在裂缝周围的泥地上打孔取土样。
他们每打上一个孔，就会把土样装进密封袋里，然后贴上标签，男的再用雷达扫描地下的地层结构。
萧承瑞和楚怀瑾站在旁边警戒，沈星遥上了围墙，狙击枪对着沟底。
勘察任务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技术人员在裂缝周围打了十几个孔。
他们取了几十袋土样，雷达扫描的数据存进仪器里。
他们收拾好设备后走了过来：“数据我们要回去分析，初步看，裂缝下方的沉积层已经被热液侵蚀，形成一个空腔。”
“目前空腔还在继续扩大，如果掘进作业继续低速运行，空腔的扩大速度应该会维持在可控的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