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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森王从大殿甬道中走出的那一刻,整个广场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层,连枪口喷出的硝烟都凝滞在半空。
她穿着一袭白金色长袍,布料厚实而垂坠,袍摆在地面上铺开一道流畅的弧线,腰间只系了一根素色丝绦,再无赘饰。长发如黑色瀑布般垂落腰际,在晚风里微微飘动。她的面容清冷而端庄,五官精细得如同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古画,眉峰微挑,那双眼睛从广场上的残尸丶血迹丶断刃一一扫过,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深潭,底下压着多少暗流却无人能测。她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实了石板的中心,脚底落下时没有任何犹豫或颤抖,仿佛她走的不是被战火撕碎的废墟,而是朝会的大殿。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以利亚身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怒意,只有一种秋叶落尽后空旷的哀凉。
「以利亚。」她开口了,嗓音不高,却如铜钟余韵般穿透了整个广场,连远处零星的枪声都被压了下去,「我待你不薄。」
以利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折射着王宫大火投来的橘红色光斑,他脸上那副从容的微笑没有丝毫松动:「陛下确实待我不薄。衣食供奉丶器重信任丶九卫之位,无一不是厚恩。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道不同?」纳森王微微侧首,一缕长发从肩头滑落,「你认为,毁掉神树,就是正确的道吗?你以为那些被神树庇荫丶得以在这座岛上存活繁衍的万千子民,他们的命不是命?」
以利亚放下扶眼镜的手,五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至少比让神树继续吞噬人命要正确。陛下,您比我更清楚,那棵树的根须下面埋着什么——那些被献祭者的骨头层层叠叠堆了上千年,他们的冤魂至今还被压在树根底下日夜哀嚎。您站在神树面前的时候,难道听不见吗?」
纳森王的嘴角动了动,眼睑半垂下去。那沉默绵长得有些过分,久到周围的火光在她侧脸上跳了七八次明灭交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乾涸河床般的疲惫:「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做吗?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反抗?」
她抬起眼,目光投向大殿深处的金色光晕,声音忽然轻得像自言自语:「我继位那年,二十二岁。上任纳森王在神树前交权的时候告诉我,神树的意志不可违逆,否则整座岛都会塌陷入海。我不信。第二年,我偷偷停了献祭。结果第三个月,神树的枝叶开始枯萎,岛上的异力屏障出现裂痕,海盗和雇佣军涌上来屠了两个村子。」
她闭了闭眼,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我眼睁睁看着那个村子烧了一整夜。从此再也不敢停了。」
以利亚沉默了一瞬,冷声道:「所以你就继续送人去死?」
「我别无选择。」纳森王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王者的沉稳,但底下的颤意依然留下了尾音,「神树是这座岛的根基,没有它,纳森岛会沉没丶会毁灭丶会被外面的大势力撕成碎片。我守的是活着的万千人。」
「万千人在一座建立在尸骨之上的岛上活着,和活在坟墓里有什么区别?」以利亚的嗓门陡然高了半度。
「我说——」
一只脚忽然从旁边迈出来,带着鞋底碾碎石子的沙沙声,紧接着是一句拖长了尾音的大嗓门。
「我说那个戴眼镜的!」张楚岚大步走到两人之间,身上还带着刚才冲杀时沾的灰和泥,他抬手一指以利亚的鼻尖,雷弧在指缝间噼啪跳跃,把他那张脸映得忽明忽暗,「你是不是反派台词背多了把自己都说服了?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什么『在坟墓里活着』,搁这儿朗诵啥呢?现在是打架时间,你能不能专业一点?要打就亮刀子,不打就滚蛋,叨逼叨半天也没见你把神树说死啊!」
以利亚:「……」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像是CPU过热死机了半秒。
王震球在后面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地憋着笑,压低声音对陆玲珑道:「楚岚这张嘴啊,搁战场上debuff比他的雷法还强,你看那戴眼镜的脸都青了。」
陆玲珑深以为然地连连点头:「深有体会,上次在东北他怼得那个贝希摩斯军官差点当场摔对讲机。」
以利亚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两轮才把那口涌到喉咙的浊气压下去。他抬手正了正镜架,重新把脸上那副从容挂上来,但嘴角的弧度已经比方才僵硬了几分:「既然你们执意插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抬起右手,拇指和中指搭在一起。
清脆的响指声在广场上空裂开。
下一刻,王宫四周的阴影同时蠕动起来——侧廊的立柱后丶坍塌的围墙缺口丶花园的矮灌木丛里,贝希摩斯的士兵和改造人如同从地底冒出来的蚁群般涌出。他们的军靴踏碎石板缝隙里的草芽,枪托碰撞腰带扣发出密集的金属咔嗒声,脚步声混成一片沉闷的潮响,瞬间将整个广场围了三层。
「卧槽!」张楚岚一蹦三尺高,差点被地面涌出来的人流绊倒,「刚才这群人藏哪儿了?我愣是没瞅见一个影子!」
「埋伏。」聂凌风已经退后两步,跟张楚岚背靠背站定,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以利亚拖住我们的时候他们就位了,等着所有人聚到广场中央才现身合围。」
「这孙子心够黑的。」张楚岚骂了一声,但嘴角却咧了开来,眼里反而亮了,「那现在怎么整?」
聂凌风将怀里的小云轻轻递给陈朵,指尖在那孩子毛茸茸的发顶碰了碰:「朵儿,你护着小云,不用参战。」
陈朵接过孩子,双手扣成一个稳当的怀抱,点了点头:「明白。我不会让任何人碰到她。」
小云趴在陈朵肩头,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扫着四周那些凶神恶煞的贝希摩斯士兵,非但不怕,反而伸出小胖手朝最近的一个改造人指了一下,咯咯笑了起来:「打打打!叔叔阿姨打坏人!那个大个子好笨,靴子都穿反啦!」
被指的那个改造人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靴子分明左右没错,他再抬头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困惑到有点委屈了。
聂凌风嘴角微微一松,伸手在小云头顶轻轻按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面朝那片黑压压涌来的潮水,缓缓抽出腰间的雪饮刀。刀身出鞘的时候带着一声细长的清吟,刃面上的寒光如流水般淌过,映出他半张侧脸的轮廓。
「诸位,」他平平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放手一战。」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脚下石板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疾光直插敌阵!
「卧槽聂哥冲了兄弟们跟上!」张楚岚扯着嗓子大吼,周身蓝白色电弧轰然炸开,雷光将他整个人裹成一颗跳动的人形电球,脚尖一蹬弹射出去,速度比聂凌风只慢了半步!
「风神腿!」陆玲珑娇叱一声,身形轻旋着跃上两米高的半空,右腿在空中绷成一条笔直的弧线,脚尖凝聚出一团旋转的气流,带着尖锐的风啸声劈头盖脸砸向一名改造人的天灵盖!那改造人来不及举臂格挡,整个人被一腿扫得横飞出去,砸进身后三名士兵的队列里,人仰马翻!
「阴五雷·北境苍潭!」张灵玉双手结印,指间黑色的雷炁如同粘稠的泥沼般从他掌心倾泻而出,贴着地面蔓延开去。数名冲在最前面的改造人脚步一陷,发现双脚被黏稠的黑色雷炁牢牢缠住,越挣扎陷得越深,黑炁顺着他们的脚踝往上爬,抽乾了力道,让他们如同扎根在沼泽里的枯树,动弹不得。
「爱之马杀鸡·特别服务版!」王震球的身影在人群中忽左忽右地闪现,嘴里怪叫着给自己配音,三节棍在他手中时而硬棍扫腿丶时而软链缠颈,每一棍落下的角度都刁钻至极。一名改造人举枪瞄准他的后背,结果下一秒颈侧就被棍端精准地敲中,眼珠一翻软倒在地,嘴里甚至还含着一口没咽下去的口水。
冯宝宝没有喊任何招式名,甚至没有多余的步伐。她默默地抽出那把从忍者手里缴获的太刀,刀身窄而长,刃口被磨得透亮。然后她迈步走入人群。
一步。刀起。一名贝希摩斯士兵的枪管从中折断,半截铁管飞旋着插入旁边同伴的肩甲缝隙。两步。刀落。两个改造人的膝盖同时开花,一左一右跪倒在地,挣扎着爬不起来。三步。她侧身让过一颗子弹,刀刃贴着弹道的轨迹反撩而上,开枪那人从虎口到肘弯的袖管整齐裂开,手里的突击步枪滑落在地,手指还在抽搐。她的动作简洁得像在剥豆子,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地落在要害的边缘——不杀死,但让每个中刀者彻底失去战斗能力。她面无表情地穿行在敌阵中,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血雾,像在下一场无声的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