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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女声从大殿内传出,尖锐而焦急。紧接着,一个身穿银色轻甲的女子疾冲而出,双手各持一柄细长的刺剑,交叉挡在阿方索身前。她的甲胄上也溅满了血污,但步伐依然敏捷,双剑在身前划出两道银弧,叮叮两声格开了两颗射来的子弹,将两名企图上前的士兵逼退。
「伊莲娜……你快走……」阿方索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每一个字都带着喉咙深处涌上来的血腥气,「带王上离开……这里守不住了……」
「我不走!」伊莲娜头也不回,双剑横在胸前,剑尖微微颤抖,目光死死锁着前方源源不断涌上来的贝希摩斯士兵,「要死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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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阿方索苦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缕殷红的血丝。
然后他咬着牙,双手撑住剑柄,硬生生将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金色铠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忽然同时亮起微光,像铠甲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光芒从缝隙间透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灼热,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却炽烈的金辉中。
他缓缓抬起了巨剑。剑尖指天。碎裂的刃口上开始凝聚出一团耀眼的光球,光球越滚越大,从拳头大小膨胀到人头大小,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周围的空气被灼得扭曲变形,石板地面上以他为中心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细碎的石子被无形的能量场托起,悬浮在半空又簌簌落下。
「光之术·终焉之光!」
他怒吼出声,那声音在胸腔里炸开,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巨剑裹挟着那团光球狠狠劈落在石阶上!
光球在接触地面的一刹那轰然炸裂,化作一道直径数米的刺目光柱横扫整个广场!光芒太亮了,亮到所有人都不得不闭眼侧头,即使隔着几十米远眼皮外都是一片灼烫的纯白。光柱所过之处,贝希摩斯的士兵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光芒中化为灰烬,武器融化,铠甲蒸发,枪管像蜡烛一样弯曲软倒,只在石板地面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印记。
光柱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骤然熄灭。
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那些围攻的贝希摩斯士兵已经全部消失了,只剩下满地灰烬和融化后冷却凝固的金属残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灼烧过头的气味,像铁锈和焦炭混在一起。
阿方索的身体晃了晃。他手中的巨剑咔的一声裂成十余块碎片,叮叮当当散落一地。金色铠甲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裂纹急速蔓延,整副甲胄像风乾的老树皮一样一片片剥落。他的脸色苍白到近乎透明,嘴唇泛着青紫,瞳孔散大,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向前倾倒。
「阿方索!」伊莲娜扔下双剑扑过去,双手托住他的肩膀,将他轻轻放倒在石阶上。她的手指在颤抖,去摸他颈侧的脉搏,指尖触到的搏动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阿方索虚弱地笑了笑,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淌进脖子:「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他的目光越过伊莲娜的肩头,望向大殿深处的阴影,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交代什么遗言。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王宫侧门的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
那是个穿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身量修长,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两点橘色的光斑。他看起来文质彬彬,像大学里教古典学的教授,右手甚至捏着一本薄薄的书册,拇指夹在某一页之间。但他的左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手枪。枪身细长,消音器拧在枪口上,泛着哑光。
「以利亚!」伊莲娜看到来人,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出惊喜的光芒,「你来了!快来帮忙,阿方索他……」
她的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她看到以利亚抬起手臂,将那柄银色手枪的枪口对准了阿方索的额头。
「以利亚……你干什么?!」伊莲娜的脸色在瞬间褪尽了血色。
以利亚没有回答。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食指在扳机上平稳地扣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阿方索的身体猛地一弹,胸口中弹处炸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贯穿伤前后透亮,滚烫的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溅在伊莲娜的银色轻甲上,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淌。阿方索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瞬,然后缓缓散开,他的嘴巴微微张着,眼中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唇动了动,却只有血沫涌出来。
「以利亚……你……」阿方索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阿方索。」以利亚缓缓放下枪口,声音清冷平淡,「但我必须这么做。」
「为什么?!」伊莲娜尖叫着扑向阿方索,双手死死按住他胸口的血洞,但鲜血从她指缝间涌出来,怎么堵也堵不住。她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阿方索残破的铠甲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湿痕,「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背叛?」以利亚推了推眼镜,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我从来没有忠诚过,又谈何背叛?」
他迈步走上前,黑色皮鞋踩在灰烬和血迹混杂的石板地上,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在距离伊莲娜三步远处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奄奄一息的阿方索和泪流满面的伊莲娜。
「我加入九卫,就是为了今天。」
「你……你是贝希摩斯的人?!」伊莲娜咬着牙质问,声音因为哽咽而变了调。
「贝希摩斯?」以利亚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不。我是折金枝者。」
伊莲娜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折金枝者?!曲彤派你来的?!」
「没错。」以利亚点了点头,「我的任务只有一个:摧毁纳森王宫,杀死纳森王,毁掉神树。」
「为什么?!」伊莲娜嘶吼出声,声音沙哑到几乎撕裂,「王上待你不薄!九卫同生共死这么多年!你为什么要毁掉这一切?!」
以利亚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的血泊和残尸,扫过那扇被炸毁的宫门和满目疮痍的台阶,最后落在伊莲娜脸上。
「因为纳森岛的制度已经腐朽了。」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刺骨的冷意,「神树根本不是什么圣物,它是一座巨大的活人祭坛。它以异人的生命为燃料,维持着这座岛所谓的『独立』与『自由』。伊莲娜,你好好想想——那些被献祭给神树的人,他们哪一个没有亲人丶没有朋友丶没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凭什么他们要为这座岛的存续牺牲?」
伊莲娜张了张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手还按在阿方索胸口的血洞上,掌心下的体温正在一分一分地凉下去。
「纳森岛需要一个全新的开始。」以利亚再次举起了手枪,枪口对准了伊莲娜的眉心,「而那个开始,就从今天开始。」
他的食指开始收紧。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腿风从侧面暴掠而至!
以利亚脸色骤变,手腕猛地一拧,枪口调转,整个人向后疾退三步。那道腿风擦着他风衣的前襟掠过,劲气在空气中炸开一声闷响,他胸口的衣料被气流压出几道深深的褶皱,金丝眼镜都歪了几分。
「谁?!」他厉声喝道,目光凌厉地扫向侧方。
「你大爷我!」
张楚岚从断墙后一跃而出,身上蓝白色的雷弧噼啪炸响,拳头上裹着一层跳跃的电光。他落地瞬间脚下猛地一蹬,碎石飞溅如子弹四射,整个人化作一道曲折的闪电直扑以利亚面门!
以利亚眼神一凛,侧身让过这一拳,雷光擦着他耳侧掠过,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焦味。他后退半步顺势抬枪,银色子弹带着一道细微的白线射向张楚岚肩头。
叮!
一道寒光从斜侧里斩来,冯宝宝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张楚岚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那柄磨得发亮的菜刀斜削而下,精准地将子弹从中间劈成两半。两瓣弹头擦着张楚岚和冯宝宝的衣角射入身后的石壁,嵌进石面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
「宝儿姐!」张楚岚咧嘴一笑,嘴角扬起一抹痞气,「就知道你靠得住!」
与此同时,聂凌风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以利亚身后三米处。他微微弓着身,左手贴地,指尖凝聚的劲气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细痕。陈朵跃上了更高一级的台阶,双手十指张开,数十只蛊虫在她头顶盘旋成一道嗡嗡作响的虫环,随时可以扑击。王震球手中三节棍哗啦展开成一条长链,棍端嗡嗡震颤。张灵玉双掌已经覆了一层半透明的寒霜,指尖凝着冰晶。陆玲珑和陆琳一左一右封住侧翼退路,刀出鞘丶扇展开。巴伦则挡在阮丰身前,短刃横握,目光锁死以利亚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以利亚环顾四周,被八人同时锁定,脸上却一丝慌乱也没有。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将银色手枪插回腰侧的枪套里,又抬手扶正了歪掉的金丝眼镜。
「有意思。」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聂凌风身上,「看来今天的戏,比我想像的还要热闹几分。你们是公司的人?还是哪条道上的散客?」
聂凌风淡淡道:「路过的。看你不顺眼。」
「呵。」以利亚笑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你就是聂凌风吧?东北地下基地的事,我有所耳闻。能在那里闹出那么大动静还能全身而退的人,值得我记住名字。」
「荣幸。」聂凌风面不改色。
「不过嘛——」以利亚抬了抬手,指向王宫大殿深处的阴影,「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是那边那位。」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开来:「纳森王,您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齐刷刷投向大殿深处。
沉重的殿门缓缓向内敞开,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像是沉睡了多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大殿深处两排烛火依次亮起,暖黄色的光芒沿着中轴石道一节一节推进,照亮了那条铺着暗红地毯的甬道。
一道身影沿着甬道一步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长袍,袍角拖在石阶上却不染一丝灰土。他的身量不算高大,肩背却笔直挺拔得像一根插在石缝里的青竹。面容清癯,颧骨微高,眉骨之下是一双深邃到几乎不见底的眼睛,那双眼里没有怒意,也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望不到底的平静,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
他长发束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簪住,身上没有任何华贵的装饰——没有金冠,没有佩玉,没有权杖。他就那么穿着最素的白袍走出来,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种让所有人呼吸都为之一滞的气场。仿佛他走来的不是满目疮痍的宫殿,而是他自己的庭院;仿佛他面对的不是全副武装的强敌,而是一场寻常的朝会。
纳森王。
纳森岛的统治者,神树的守护者。
他终于现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