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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里，炉火又重新点燃了。
从宫门口抢回来的食物可以供宫里的人吃半个月。
太监与宫女们狼吞虎咽地吃着那些冷掉的烧鸡、馒头。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是沈寒星却没有胃口。
谢无妄的冰床前，她手握一碗温热的鸡汤，硬着头皮喝了一口、两口。
这是为了肚子里的那团血肉。
“谢无妄，今天放的烟花漂亮吗？”
“那就是你留下的配方。”
“如果能看到裴震那蠢货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就好了。”
她放下碗，手指轻轻抚在谢无妄苍白的脸颊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了足够的冰块镇压之后，他的脸色似乎比昨天好一点了。
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灰白，而是一片如玉般沉静。
“殿下。”苏清河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手里握着一封信。
“这是什么东西？”
“我们在整理黑火油箱子的时候，在最后一个箱子的夹层里发现了上面写着‘夫人亲启’的东西。”
沈寒星的手抖了一下，鸡汤洒在了裙子上。
她一把拿起那封信。
信封很普通，上面没有署名。
但是熟悉字迹的她目光瞬间湿润了。
那狂放飘逸的字体除了谢无妄之外，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了。
她颤抖着手把信封打开，里面只有一张很薄的纸。
“若收到此信，我已经不在人世了。”
“裴震是豺狼，不能用武力制服，只能用智慧去对付。”
“他在京城最大的软肋并不是兵权，而是名声。”
“城南的老槐树下埋藏着他通敌卖国的铁证。”
“勿念。”
寥寥数语，却很有分量。
沈寒星握着那张纸片，上面仿佛还有他留给她最后的一丝温度。
他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即使死了也是在为她铺路。
“谢无妄……你这个骗子，说我可以自己学会游泳，但是救生圈还是为我准备好了。”
她哭了一阵之后又笑了起来。
笑了一阵之后眼神也变得很锐利。
“苏清河、裴元。”
“属下在。”
“裴震现在一定正在整顿兵马，准备明天一早的进攻。”
“他认为我会死守皇宫，但是我不。”沈寒星起身，红色的裙摆拖在地上，留下一道艳丽的痕迹，“裴元，带上几个武艺高强的兄弟，今晚潜入皇宫，到城南的老槐树下挖东西，注意，动作要快。”
“苏清河，明天一早把宫门开一下。”
苏清河大吃一惊道，“殿下，如果大开宫门，裴震的大军岂不是可以直接进入京城？”
“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请让他进来。”沈寒星来到大殿门口，望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瓮中捉鳖，也要先把鳖放进瓮里才行。”
“而且要让全城的百姓还有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的文武百官都来瞧一瞧，瞧一瞧这位不可一世的裴大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第二天一大早战鼓就响了。
城里的百姓都被惊醒了。
裴震已经把三万兵马整顿好了，气势汹汹地又朝着午门逼来。
经过了昨天的耻辱之后，他发誓今天要血洗皇宫，将那个妖女肢解。
但是大军到了午门广场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午门大开，没有守卫，也没有伏兵。
昨天黑火油留下的痕迹也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大殿前的广场上有一张大桌子。
沈寒星穿着白色的衣服，头上戴着一朵白花，坐在桌子后面。
她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慢慢翻阅。
她身后的台阶上，整齐地跪着几百个太监和宫女。
他们手里没有兵器，只有白旗。
“空城计。”裴震冷笑，“沈寒星，你认为自己是诸葛亮吗？”
“小孩子在我这裡敢怎么样。”
他挥着手臂说，“全军突击，抓住妖女的，奖励一万两。”
大军潮水一般地涌来。
马蹄声震天动地。
但是沈寒星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直到裴震的马蹄踏上了广场上的石砖，距离她只有五十步左右的时候，她才慢慢地合上了手里的书。
“裴将军，你来晚了。”
“今天是先皇和谢无妄的头七，本宫在这里设灵堂祭拜。”
“你带兵闯入灵堂，惊扰了亡灵，就不怕晚上做噩梦了吗？”
裴震控制住自己的马匹，从上面看着她。
“做噩梦？”
“本将军杀过很多人，从不信仰鬼神，死人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活人很可怕，特别是你这种心机很重的女人。”他手里拿着一把长刀，刀尖对准了沈寒星的咽喉，“结束了，沈寒星，下地狱去和你阉狗丈夫团聚吧。”
就在这时，人群外边忽然有了骚动。
“那是怎么回事？有很多书生好像。”
身穿长衫的读书人，在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涌进了广场。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兵器，而是笔，还有纸。
“裴震！”领头的老臣是当朝太傅，也是天下的读书人的领袖，他颤颤巍巍地指着裴震，“你竟然在先帝灵前动刀兵，你是要造反吗！”
裴震皱了皱眉头。
这群酸儒怎么会来呢？
这些平日里没有一点力气的书生，是最难缠的。
杀不了，杀了就会失去天下的民心。
裴震强忍着对太傅大人的不满说，“本将军是清君侧、诛妖后、杀阉党余孽，希望太傅大人不要被这女人所蒙蔽。”
“清除身边的蟊贼？”沈寒星站起来，手里拿着从城南老槐树下挖出来的信件，已经泛黄了。
“裴将军，既然大家都到齐了，就请太傅大人把这几封信读一遍吧。”
“这是三年前你写给北漠蛮族首领的亲笔信。”
“信中说，只要他们配合你演一出戏，让你立下战功，你就给他们两座城池，还有三千童男童女。”
全场哗然。
就连裴震身后站着的士兵也都变了脸色。
通敌卖国，这是任何大周军人不能容忍的底线。
“胡说！”裴震的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他万万没想到这件极其秘密的事情会被挖出来，“那都是假的！是谢无妄那阉狗伪造的。”
沈寒星把信件递给了太傅。
“是不是伪造的，太傅大人一看就知道，上面还有裴将军的私人印章。”
太傅接过信后看了一会儿，手就开始发抖了。
“畜生！畜生！”太傅把信摔在地上，“为了军功，竟然出卖国土，残害百姓！”
“裴震，你配做大周的将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