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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寒星抬了抬手。
她身后马上上来一个太监。
他们的动作非常整齐，应该受过训练，应该是东厂番子乔装而成的。
箱子的盖子依次被揭开。
并没有金银珠宝的光泽，只是一片黑乎乎的。
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在空气中。
那是一种硫磺、油脂以及一种说不出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裴震皱了皱鼻子。
他常年征战沙场，对于这样的味道并不陌生。
这是猛火油。
但是裴震从没见过这么黑，味道又这么难闻的火油。
“裴将军，”沈寒星的声音穿透了人声鼎鼎的人群，“这就是你要的买路钱，西域黑火油，谢无妄生前最得意的收藏之一。”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火折子。
轻轻一晃，火苗在风中跳动着。
虽然很小，但是吸引到了所有人的眼球。
“你要干嘛？”裴震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刀柄，“你这是在发什么疯啊？”
“这里是皇宫的大门。”
“若是起火了，你身后乾清宫里那个你拼命保护着的死太监，都要变成灰了。”
沈寒星笑了，笑得很温柔，仿佛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裴将军说的没错，如果着火了，我们所有人都完了。”
“但是本宫现在很饿，宫里的人也饿。”
“人在饿急了的时候，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既然裴将军不给本宫饭吃，那本宫就请大家看一场烟花。”
“用这绵延三百里的皇宫，加上裴将军这数万大军做燃料，这场烟花一定很美。”
裴震的脸色阴沉得仿佛可以挤出水来。
他是在赌，赌沈寒星不敢。
虽然这个女人表现得很狠辣，但是她的唯一软肋就是谢无妄的尸体。
她绝不会让谢无妄被烧成灰烬。
“少在那里胡言乱语！”裴震猛地一拍桌子。
桌上的碗筷都被震得跳起来。
“你把这火油点着试试！”
“本将军就站在这里，看看是你要先被烧死，还是我要先被烧死。”
“众将士听令，敢后退者，立即斩首，决不宽恕。”
骚动的士兵们被军令镇压了。
他们举着盾牌，紧紧地盯着那个红衣女子。
气氛非常紧张。
只要有一点火星，就会引起全场的大爆炸。
沈寒星看到裴震那张满是戾气的脸，就知道裴震是个亡命徒。
一般的威胁对他没用。
要让他感到真正的恐惧，恐惧深入骨髓，恐惧未知。
“裴元。”
“在。”
“倒油。”
“去哪里？”
“把它们扔到护城河里面。”
裴元愣住了。
护城河里全是水。
火油虽然可以漂浮在水面上燃烧，但是效果很差。
但是既然这是主人的命令，他没有丝毫犹豫。
“采取行动。”
几个番子把箱子抬起来，直接把里面的黑色液体倒进了金水河里。
粘稠的液体入水之后，并没有像普通的油一样漂浮开来。
而是好像有了生命一样，在水中迅速地蔓延开来，并且发出滋滋的声音。
白色的烟雾腾空而上。
“谢无妄是个天才，”沈寒星望着那滚滚白烟，眼神迷离，“他改良过的黑火油，遇水即沸，遇火即爆。”
“而且这烟雾中还加入了一种好的东西。”
她随手把手中的火折子扔出去。
火折子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掉进了河里。
“轰”的一声巨响。
并不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而是一声沉闷的、好像从地下发出的咆哮声。
紧接着一条大大的火龙从河面上窜出。
火焰呈现奇异的幽蓝色，并不是普通的火焰。
热浪扑面而来，顿时将原本寒冷的初春夜晚变成了炼狱。
最可怕的还是那股白烟。
顺着风势，直接向正在吃喝的士兵扑去。
“咳咳咳！我的眼睛！”
“救命啊！什么东西！”
前排的士兵突然放下兵器，用手捂住喉咙和眼睛在地上打滚。
烟雾中有毒，并不是致死的毒药。
而是让人痛苦不堪的辣椒粉、芥末粉的提取物。
这也是谢无妄的一种恶趣味。
他说杀人很无趣，让人哭爹喊娘才有趣。
“妖术！妖术！”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恐惧像瘟疫般迅速扩散开来。
本来对死去的九千岁就已经十分畏惧的士兵们，在看到这诡异的蓝火和毒烟之后，心理防线顿时土崩瓦解。
桌子被掀翻在地上。
地上的鸡鸭鱼肉被踩得满地都是泥巴。
士兵们互相争抢着往后面跑。
每个人都想避开从地狱里窜出来的蓝火。
裴震骑在马上。
马受惊之后，疯狂地嘶鸣、跳跃。
裴震紧紧抓住缰绳，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回来！都给我回来！那是障眼法！”
“谁敢跑老子砍了谁！”
他挥刀砍翻了两个从身边逃过的亲兵。
鲜血溅了他一脸。
但并没有阻止溃败的趋势。
在绝对的恐惧面前，军令就是一张废纸。
沈寒星坐在椅子上，轻轻用团扇掩住口鼻，望着狼狈不堪的裴震。
“裴将军，现在的情况比之前热闹了很多，你还想看更大的烟花吗？”
“我这里有十箱，全部扔进去的话，估计整个京城的护城河都会烧起来。”
“到时候裴将军的五万大军，恐怕要变成五万只烤猪了。”
裴震的眼睛是通红的，死死地盯着沈寒星。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沈寒星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但是裴震不敢赌，那女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真的敢把整个京城点着。
“很好，非常好。”裴震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地说，“沈寒星，你够狠的了，撤！”
他不甘心地调转马头，带着残兵败将狼狈地撤退，留下一片狼藉。
“等等，”沈寒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裴将军人可以走，东西留下。”
“这酒席既然裴将军请客，没吃完就走，太浪费了。”
“宫里太监宫女正好饿着，多谢裴将军赏赐。”
裴震的背影突然僵住了。
这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但是没有回头，因为怕一回头就忍不住冲上去同归于尽。
裴震的大军已经撤到两里之外。
沈寒星后背的紧张感终于缓解，手中的团扇滑落，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把所有的吃的东西都带进去吧，一个也不能少。”她的声音很细，基本听不出来。
裴元连忙上去扶住她，但是发现长公主的手很冰。
“殿下，您没事吧。”
沈寒星摇摇头看着地上的食物，眼中多了几分狠辣。
“我不饿，可是我的孩子要吃。”
“谢无妄也需要我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他。”
“裴震认为这就完了？”
“这仅仅是个开始。”
夜风拂过，护城河中依旧燃烧着蓝色的火焰，映射出一扇朱红的宫门。
宫门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在宫门之内，沈寒星脑中又想出一个更为可怕的计划。
这个计划也在慢慢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