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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战后余烬(第1/2页)
大战之后的第二天，三星堆地底，弥漫着一股焦糊与尘土的混合气味。
成都那边的煞气，镇煞司连夜派了人去清。好在渗上去的煞气不算太多，又有一群风水师和机括师顶着，总算是没闹出大乱子。三星堆外围的封锁阵，也重新布了两层，暂时把外围锁住了。
可地底这座穹顶，却是伤痕累累。
那道三星堆守门人留下的活阵，被昨晚那一战，撕坏了不少地方。东侧三处阵脚松了，西北角有一道裂纹快断开了，镇门灯底下那处地脉，被煞气冲得有点淤。整个穹顶，像一件被扯破了的旧衣裳，处处透着狼狈。
陆寻蹲在镇门灯前，一根一根地，试着那处淤住的地脉，眉头微微皱着。
“淤得有点深。“他自言自语道，“得先把这股淤的煞气引出来，再让地脉自己把'律'重新理顺……“
“陆先生，“周执事走过来，递给他一碗水，“歇会儿吧。你从昨晚到现在，就没合过眼。“
“睡不着。“陆寻接过水，灌了一口，“这门一天没修利索，我一天睡不着。“
他这话，不是客气。
他是真的，放不下心。
昨晚那一仗，虽然把恩利尔派打退了，可也让他彻底看清了——这扇门，随时可能再被撕开。恩利尔派没死心，那位主帅还惦记着“钥匙“，月球那边还有一声没听懂的“回响“。
这扇门，不是守完一次，就一劳永逸的。
“它得经得起下一次。“陆寻低声说，“下一次它们再来，我不能还像昨晚那样，手忙脚乱。“
“所以这座阵，我得修得比之前更结实。那盏灯，我得让它烧得更稳。这条地脉，我得让它跟第8星门，咬得更紧。“
“修完了，才算真正守住了。“
他这话，说得轻，却透着一股，让周执事心里发酸的认真。
“陆先生……“周执事看着他，半晌，才低声道，“我们天机阁，守了这么久的门。说实话，我还从没见过，有人像你这样，把'守门'当成一件这么大的事来办的。“
“不大吗？“陆寻一愣，“这扇门后面，装的可是……“
“我知道，装的可是人类的来路。“周执事打断他，“可陆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守门人，守久了，有时候，容易把门当成一件'差事'。守着守着，就麻木了，只当它是份活。“
“可你不一样。你是真的，把它当成……你家的门。“
陆寻被他说得，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接。
他低头，看着那盏镇门灯，看着灯下那道还在缓慢恢复的地脉，半晌，才轻声说：
“我哪懂什么'人类来路'那么大的道理。我就是……“
他顿了顿，苦笑道：“我就是觉得，这门要是丢了，咱们这些活着的人，心里，就都少了个根。“
“根？“周执事愣了。
“对，根。“陆寻说，“你想想，咱们这些守门人，追根溯源，都是守着这些门传下来的。门要是被抢走了，那咱们这万年来，守的是个啥？“
“门是根。根不能丢。丢了根，咱们就成了没根的浮萍，飘到哪儿，心里都是空的。“
他这话，说得朴素，却让周执事，一时语塞。
良久，周执事才低声道：“陆先生，我服了。“
“就冲你这句话，我服了。“
“从今往后，天机阁，凡是你能用得着的地方，一句话的事。“
“你守着门，我们就守着你。“
陆寻闻言，心里一暖，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表忠心了。来，帮我把这根地脉，一起顺一顺。光靠我一个人，太慢了。“
“好嘞！“周执事应了一声，撸起袖子，蹲到陆寻身边。
两个人，就这样，蹲在那盏镇门灯前，一点一点地，试着那处淤住的地脉。
穹顶里，其他三家的人，也在忙活着。有的在清理战场上的碎石残渣，有的在给受伤的同伴疗伤，有的在重新刻阵纹、补阵脚。
整个穹顶，像一只受了伤、正在慢慢舔舐伤口的巨兽，一点一点地，恢复着元气。
“陆哥，“铁山捧着一碗热汤走过来，“喝点吧。镇煞司那边，说成都的煞气，清得差不多了，让你放心。“
“清完了就好。“陆寻接过汤，喝了一口，“这次没闹出大乱子，算是万幸。“
“对了，“铁山压低声音，“我听说，昨晚咱们这一仗，传出去了。天机阁、寻龙宗、镇煞司，三家的长老会，都知道了。“
“知道了？“陆寻一愣，“知道啥了？“
“知道是你，昨晚一个人，把第8星门守住了，还把恩利尔派的军阵，打退了。“铁山的眼里，闪着光，“现在，三家的人，都在传你的名字呢。“
“传我的名字干啥？“陆寻被他说得有点不自在，“我又不是干了啥惊天动地的事。不就是守了扇门吗？“
“守了扇门？“铁山瞪大了眼，“陆哥，那可是第8星门！那可是把等了一万年的'自天而来者'打退了啊！这还不惊天动地？“
“哎，“陆寻被他说得直摆手，“行了行了，别捧了。我这心里，还慌着呢。昨晚那一仗，差一点就输了。我是侥幸赢了，可侥幸赢的仗，不值当吹。“
“可赢了就是赢了。“铁山说，“陆哥，你知道吗？昨晚咱们守住的，不只是这扇门。是给三家，都长了一口气。“
“这几年，恩利尔派渗透、搞事，三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可昨晚，你带着咱们，把它们打退了——这是这几年来，头一回，正面把它们打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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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一仗，让三家的人，都信了——这扇门，守得住。“
陆寻握着那碗热汤，沉默了很久。
“信了就好。“他低声说，“信了，劲儿就足。劲儿足了，下一仗，才能接着打。“
他这话，说得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铁山心里。
“陆哥，“铁山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我铁山这辈子，跟对人了。“
“行了行了，“陆寻笑着踢了他一脚，“滚一边儿去，别耽误我干活。“
“好嘞！“铁山笑嘻嘻地跑开了。
穹顶里，那盏镇门灯，还在稳稳地转着。陆寻蹲在灯前，一根一根地，试着那处地脉，眉头，却渐渐舒展开来。
“这一仗，是打完了。“他在心里想，“可守门的日子，还长。“
“恩利尔派，还会再来。那位主帅，还惦记着钥匙。月球那边的回响，还没听懂。“
“可我不慌了。“陆寻缓缓地，握紧了罗盘，“因为我知道，我站的地方，就是门该在的地方。“
“只要我还在——门，就不会丢。“
他这话，落下的一瞬间，穹顶里，那盏镇门灯的火，仿佛，又稳了几分。
像一盏，终于被人照看得妥帖了的灯。
也像一段，终于重新落回稳当的日子。
“陆先生，“傍晚时分，一位天机阁的长老，亲自下到地底来，给陆寻送来了一封手书，“这是陈阁主，托我带来的。他说，这一仗，你辛苦了。这份手书，是他的一点心意。“
陆寻接过那封手书，展开一看，里面只写了一行字：
“门在人安，天下大幸。陆家子，可堪守门之任。此战之后，天下守门人，当共敬之。“
落款，是天机阁阁主陈天元的印。
“陈阁主……“陆寻看着那行字，一时间，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自己刚入三星堆时，陈天元对他，其实是有几分戒备的。毕竟，他一个半路出家的散人，又带着一只来路不明的祖传罗盘，谁能放心把一扇星门交到他手上？
可这一仗打下来，陈天元这封手书，算是彻底认了他。
“替我谢过陈阁主。“陆寻收起那封手书，对那位长老说，“就说，陆寻不敢当'天下守门人共敬'这六个字。我不过是，守了我家该守的门。真要谢，得谢昨晚那些，跟着我一起拼命的兄弟们。“
那位长老，看着这个年轻人，眼里，第一次，浮起一丝敬重。
“陆先生，您客气了。“他说，“陈阁主还让我转告您——从今往后，天机阁的阵、器、人，只要您开口，任凭调度。“
“守门，不是您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守门人的事。您站了最前头，我们，就在您背后，给您兜底。“
陆寻心里一暖，郑重地点了点头：“谢陈阁主。也谢天机阁。“
送走那位长老，陆寻又蹲回镇门灯前，继续修那处地脉。
“陆寻，“苏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松快，“三家现在，都认你了。“
“嗯。“陆寻应了一声，“认不认的，其实我也没那么在乎。我在乎的，是这门，得守得住。“
“可你这一仗，“苏晚看着他，“不光守住了门，也守住了三家的心。“
“以前，三家是'各守各的'，封门的封门，开门的开门，中间还隔着一条鸿沟。可昨晚，你带着三家，一起守门——让它们知道，这三家，其实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你这一仗，“苏晚一字一句，“把三家的心，拧到一块儿了。“
陆寻握着那根地脉，沉默了一会儿。
“拧到一块儿……“他低声重复道，“那挺好的。“
“毕竟——“他抬起头，望着那道第8星门，“往后要守的门，还不止这一扇。“
“恩利尔派、恩基派、那位主帅、那句'钥匙'……“
“这些东西，一样一样，都在等着咱们。“
“光靠我一个人的话，是守不过来的。“
“得靠大家一起。“陆寻说，“拧成一股绳，劲儿往一处使，才守得住。“
他这话，说得极轻，却透着一股，让苏晚心里，也跟着踏实下来的、沉甸甸的分量。
“那就好。“苏晚说，“那你就继续守着。我们，就在你背后。“
“门，你守着。人，我们守着你。“
陆寻闻言，心里一暖，却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好。“
穹顶里，那盏镇门灯，还在稳稳地转着。
陆寻蹲在灯前，一点一点地，修着那处地脉。他的背影，在灯火里，显得既疲惫，又稳当。
像一棵，终于扎稳了根、正在把根往更深的地里，一寸一寸，探下去的树。
也像一个，终于被这片大地，真正接纳了的守门人。
“这一仗，是打完了。“陆寻在心里，低声说，“可守门的日子，还长。“
“不过——我不慌了。“
“因为我知道，我这辈子，找着了我该站的地方。“
“我站的地方，就是门该在的地方。“
他这话，落下的一瞬间，穹顶里那盏镇门灯的火，仿佛，又往上升了一寸。
像一声，无声的应和。
也像一句，无声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