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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梦授(第1/2页)
第一百八十七章梦授
从地下大厅回来后，陆尘将那座古隧的洞口重新封死了。他用符文钢板焊了一道栅栏门，又在门上施加了三层封印符文，确保没有任何人能够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进入那座大厅。石头对此有些不解，在他看来，那座大厅中说不定藏着什么宝贝，封起来未免可惜。但陆尘没有多做解释，只说了四个字：“时候未到。”
他现在确实没有精力去深入探究那座大厅的秘密。摆在面前的现实问题比一座尘封多年的地下遗迹更加紧迫——邪修的进攻频率在加快，各城的防御压力在增大，聚能塔网络的覆盖范围需要继续扩展，源晶的储备也需要持续增加。这些事情每一件都关乎无数人的生死，容不得他分心去追寻那些遥远而模糊的往事。
庶务司在苏清禾的主持下运转得越来越顺畅。四个司的主事各司其职，将熔火工坊、源纹院和各城联络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陆尘从繁杂的行政事务中解脱出来后，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两件事情上：一是新一代源能炮的定型量产，二是聚能塔网络的性能优化。
新一代源能炮被命名为“破邪-丙型”，在设计上吸收了前两代的经验教训，采用了更加紧凑的符文阵列和更高效的能量导流结构，单发威力比上一代提升了六成，射速提升了一倍，而能耗反而降低了三成。第一批次共生产了六十门，分配给苍澜城、白石城、青木城各十五门，其余十五门留作机动储备。各城的炮手在接受了短暂的培训后，普遍反映新炮手感更好、瞄准更准、连续发射时炮管的升温速度也慢了很多，大大提升了持续作战能力。
聚能塔网络的性能优化则更加复杂。陆尘通过对各城聚能塔运行数据的分析，发现了一个可以改进的空间——各城聚能塔之间的能源调配，目前采用的是“需求响应”模式，即受攻击的城市发出请求后，主节点再进行调配。这种方式存在一定的延迟，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这点延迟有时可能就是致命的。
他决定将调配模式改为“预分配”模式。根据各城的历史受攻击频率、防御法阵的能耗等级、源能炮的配置数量等因素，提前计算出各城在不同战况下的能源需求区间，然后在网络中预先分配好相应的能源份额。当某座城市受到攻击时，不需要等待主节点的调配指令，可以直接动用预分配给自己的能源份额，从而节省了宝贵的反应时间。
这项改进说起来简单，但实施起来涉及大量的数据测算和网络结构调整。陆尘带着几名核心技术人员，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完成了整个网络的升级。升级完成后，各城防御法阵在受到攻击时的启动速度平均提升了四成，能源供应的稳定性也有了明显的改善。
在忙碌的间隙中，陆尘每隔十天左右会去一趟天衍宗后山的静养院，看望温衡。
温衡的身体状况在持续好转。他已经能够在院子里散步走上小半个时辰而不感到疲惫，饭量也恢复到了正常水平，脸色红润了许多，甚至连头上的白发都开始有一些转黑的迹象。医师说这是身体机能正在恢复的表现，以他目前的恢复速度，再过几个月，他的身体状况就能恢复到同龄普通老人的平均水平。
但他的记忆依然是一片空白。
陆尘每次去，都会陪他坐上一两个时辰，跟他说说话。他不问过去的事情，只聊一些日常的琐事——今天天气不错，院子里的菊花开了，厨房做的鱼很新鲜。温衡听得很认真，偶尔也会回应几句，虽然回应都很简短，但态度是温和而友善的。他对陆尘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虽然不记得他是谁，但每次看到他来，脸上都会露出笑容。
有一次，陆尘陪他在院子里晒太阳，温衡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总觉得，我以前好像教过别人什么东西。”
陆尘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平静地问道：“是吗？什么样的人？”
“记不清了。”温衡摇了摇头，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就是一个感觉……好像有个年轻人，站在一张桌子前面，我在旁边看着他……他在刻什么东西……很认真……刻坏了会生气，但是不会放弃……”
陆尘垂下眼帘，没有接话。他知道师父描述的那个场景是什么——那是很多年前，在栖霞镇那间简陋的工坊中，他第一次学习刻画符文时的情景。师父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笨拙地握着刻刀，在铜板上歪歪扭扭地刻下第一道符文线条。他刻坏了好几次，气得想把铜板扔掉，但师父按住他的手，说了一句：“刻坏了就重来，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些记忆，师父已经不记得了。但他描述的场景，和陆尘记忆中的画面，竟然惊人的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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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温衡又问。
陆尘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他长大了。学了师父教他的东西，现在在做一些有用的事情。”
温衡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陆尘看着他那张在阳光下显得安详而平和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希望师父能恢复记忆，又害怕他恢复记忆后会想起那些痛苦的往事——栖霞镇的覆灭，周巡察使的战死，以及他自己这些年流离失所的艰辛。也许遗忘真的是上天给他的恩赐，让他能够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享受一段平静而无忧的时光。
从静养院出来后，陆尘通常会顺便去一趟源纹院，看看学员们的学习情况。
源纹院的规模已经扩大到了将近六百名学员，分成了六个班级，由不同的讲师授课。陆尘虽然不再亲自给初级班上课，但每隔一两周会去给高年级的学员做一次专题讲座，讲解一些源纹领域的前沿知识和实战应用案例。他的课很受欢迎，每次开讲，教室里都坐得满满的，连走廊上都挤满了旁听的学员。
在一次讲座结束后，一个年轻的学员拦住了他，手中捧着一张画满了符文草图的纸，怯生生地请他指点。陆尘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正准备点评，却忽然停住了。
那张纸上的符文结构，他从未在任何一本教科书或古籍中见过。它既不属于天衍宗的传承体系，也不属于熔火工坊的技术积累，而是一种全新的、他从未接触过的排列方式。那种排列方式极其精妙，将几种看似毫不相关的符文功能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兼具攻击和防御双重特性的复合结构。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的学员：“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学员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个结构，醒来后就赶紧画下来了。也不知道对不对，想请您帮忙看看。”
陆尘盯着那张纸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结构很有意思，我回去研究一下，下次课给你答复。”
他将那张纸折叠好，收入怀中。回到办公室后，他关上门，将那张纸摊开在桌上，仔细研究了很久。越研究，他越感到惊讶——这个符文结构不仅在理论上是成立的，而且在实践中具有极高的应用价值。它解决了源能武器长期以来存在的一个难题——攻防转换时的能量浪费问题。如果能够将这个结构应用到源能炮或防御法阵中，将使能源利用效率提升到一个全新的水平。
但这个结构实在是太精巧了，精巧到不像是出自一个入学不到半年的学员之手。
他让人把那个学员叫到了办公室，问他是从哪里学到这些知识的。学员的回答很诚恳——他说他没有学过，就是那天晚上做了一个很清晰的梦，梦到一个老人在他面前画这些符文，一笔一划都非常清楚，他醒来后就凭着记忆画了下来。他以前也偶尔会有这种情况，做一些关于符文的梦，但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清晰和完整。
陆尘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让学员回去了。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感觉。那个学员的描述，和小草曾经说过的话何其相似——“脑子里忽然就出现了这个结构”“做了一个梦，醒来就画下来了”。
如果说小草是特例，那么现在又出现了第二个案例。这还能用巧合来解释吗？
他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摊开那张符文草图，在灯光下细细端详。那些线条在他的视野中逐渐延伸、交织、旋转，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一幅前所未有的源能流动图景。他顺着那些线条的走向，一点一点地推演着这个结构的运行逻辑，然后他发现——这个结构并不是孤立的。它是某个更大体系的一部分，就像一块拼图，它的存在暗示着还有其他更多的拼图等待着被发现。
而那个更大体系的轮廓，他隐约觉得，与他在地下大厅墙壁上看到的那些古老符文，有着某种深层的联系。
他放下草图，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黑暗中，那些零散的线索又开始浮现——地下的古老大厅，墙壁上的古老符文，石台上的凹槽，怀中的“断龙纹”，师父留下的“逆源阵图”，小草梦中出现的螺旋锥形结构，学员梦中出现的攻防转换符文……这些线索像是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看似杂乱无章，但他隐隐感觉到，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将这盘棋局一步步推向某个预设的终局。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低声说了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呢，墨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