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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90章喜事先稳,海路先问坑(第1/2页)
婚期一定,整个陈家院就像上了发条。
连着几日,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新房的门窗家具,最后一批送到了。
院里,全是桐油和木头的香味。
陈长根背着手,活像个监工头,死死盯着木匠安装床柜。
“慢点!”
“别磕着新漆!”
谢菜花拿着湿布,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堂屋那张新八仙桌。
桌面上的人影,越擦越亮。
苏晚晴没跟着忙活。
她坐在桌前,摊开那本《婚事礼数栏》,指尖点着墨迹。
“门窗。”
“床柜。”
“喜字。”
“铺床红布。”
她用笔,逐项勾掉。
陈浪站在院门口。
他看着新刷的院墙,看着后院那条新挖的排水沟。
沟里石板铺得平整,再也不见旧日的泥泞。
他提醒了一句。
“喜事归喜事,账不能乱,东西进门先落名。”
苏晚晴闻言抬头,笑了笑。
她在“床柜”那一项旁边,补上了供货木匠的名字,又写下“尾款已结”四个小字。
新房,彻底收拾妥当了。
堂屋明亮,正房整洁。
最让陈浪满意的,是储货间和洗筐口也各归其位。
院门和新房门上,都贴上了大红的喜字。
喜气洋洋,却一点不乱。
消息传得快,钱婶、刘婶子、周二壮、赵满仓他们,陆陆续续都来看热闹。
“哎哟,这房子起的,真敞亮!”
“这地铺的可是石板?下雨天再也不怕踩一脚泥了!”
“看那后院,还单开了个洗筐的口子,跟堂屋的水路都分开了,浪子真有头脑!”
众人看着新房、石板地、排水沟,还有那个明确分开的收货侧口,都忍不住咂嘴。
这哪是盖房,这是真把日子当学问在过。
有人提起当初陈家旧屋漏雨、院里泥水没脚的光景,谢菜花听着,眼眶一热。
陈浪走过去,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
“娘,旧日子过去了,新日子也得按规矩过。”
一句话,压下了谢菜花心头那点伤感。
人一多,话就杂了。
有几个村妇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陈家现在可是有两万的底子,这聘礼,怕不是要摆阔给整个苏家看哦。”
一个声音故意扬高,冲着谢菜花喊:
“菜花嫂子,你家现在这么有钱,给苏家的礼金总不能薄了吧?”
谢菜花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浪没让母亲为难。
他从屋里拿出那份备好的聘礼清单,也不说话,就那么往八仙桌上一放。
“烟酒,供销社硬票换的。”
“糕点,镇上老字号订的。”
“布匹,给晚晴备四季的,苏家长辈各一匹。”
“礼金,按苏家村规矩,只多不少。”
他指着清单上的小字,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院子。
“这上头的每一笔钱,都出自早就单列的‘婚嫁储备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嚼舌根的村妇。
“体面要有,铺张不要。”
“陈家,不靠打肿脸充胖子过日子。”
院里,一下静了。
那几个村妇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多话。
风波过去,谢菜花领着李小满和林顺子,开始清点聘礼。
四个干净的竹篮,分别装着烟酒、糕点、布匹、红纸。
礼金则另外用红绸布包好,压在一个小木匣子里。
王根生帮忙搬布匹时,下意识问了一句:
“浪哥,这布,要不要再添两匹?看着更气派,也能撑撑场面。”
苏晚晴按着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抬头,只轻声说:“礼数够了。诚意,不靠多堆东西来显。”
陈长根也跟着点头,闷声道:
“你嫂子说得对。苏家亲家看重的是人品和分寸,咱不能刚攒起一点家底,就学人打肿脸充胖子,那是败家的兆头。”
王根生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把布匹按清单放好。
院子里的喜事,就在这有条不紊的规矩中,稳步推进。
借着婚事准备的空隙,陈浪决定去一趟沙头港。
“去打听船的事。”
李二牛一听要去港口,眼睛都亮了,立刻扛起扁担就要跟着。
陈浪也没拦他,只带上了郭庆喜。
临走前交代一句:“庆喜,你只管记行情,今天不是去谈买卖。”
沙头港的风,带着咸腥味,比村里硬得多。
船桅和缆绳在风中撞击,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陈浪没急着找人,沿着泊船处,给几个脸熟的船工递了烟,闲聊起来。
“大哥,最近出海收成咋样?”
“这船看着真新,跑一趟油钱得不少吧?”
话绕了几圈,才不经意地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0章喜事先稳,海路先问坑(第2/2页)
“最近,有没有人想出手旧船的?能跑近海的那种就行。”
可得到的答复,出奇的一致。
“旧船?兄弟,捕鱼船是吃饭的家伙,谁家没个急事会卖?”
“能跑近海的船,自己用还不够呢,哪有往外卖的?”
“你当是买个水桶竹架?说换就换?”
一圈问下来,陈浪心里有了数。
这卖船的行情,比他想的,要紧得多。
有个黑瘦船工抽着烟,斜眼看他,笑了声:
“我劝你别想了。你有现钱都未必买得到。前阵子,县里那个孟二混,听说也想盘一条船,磨破了嘴皮子想赊账,人家船主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船工这话,正好印证了魏东海的说法。
郭庆喜面无表情,在小本子上飞快记下几行字:
【无第二条可谈旧捕鱼船】
【船主多不卖,货源稀缺】
【赊账不成,只认现钱】
李二牛站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三万五,根本不是天价,是这片海域上,独一份的实价!
陈浪脸上,却没半分焦急。
他不急着加码,也不放话抢船。
他只是蹲在码头边,看着一筐筐银亮的带鱼、肥硕的鱿鱼被人从船舱搬上板车,拉往沧宁县的方向。
他的问题,也变了。
“大哥,这旧船,最容易出毛病的是不是机头?”
“船底要是生了蚝,是不是得定期清?要花多少钱?”
“船照过户,得去县里哪个部门?要不要找见证人?”
“跑一趟近海,不算货,光油钱和人工,大概是个什么数?”
他问得极细,全是门道和坑。
郭庆喜在本子上新开一页,低声提醒:“浪哥,这些,都得入《事业拓展备用金》的旁页,是风险项。”
陈浪点点头。
“买不买另说,先把坑问明白。”
这一句话,让旁边几个看笑话的船工,都收了声。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变了。
这年轻人,不是愣头青,是真在盘算一门要命的生意。
打听得差不多,陈浪才带着人,找到了魏东海那条蓝漆船。
魏东海正指挥船工卸货,看见陈浪,点了下头。
陈浪也不绕弯子,把自己打听到的一圈行情,直接摊开。
“魏大哥,我问了一圈,沙头港这边,暂时没有第二条合适的捕鱼船出手。邓大海那条旧船,怕是唯一能谈的门路了。”
魏东海听完,笑了笑,拍了拍船舷上的缆绳,提醒道:
“我太了解邓大海那个人,他说出的价,就不会变。”
“我明白。”陈浪点头,直接问,“魏大哥,能不能请您给个方便。等过了年,我备足了诚意,请您引个路,让我去见见邓大海。船况、手续、价钱,要是都对得上,我再谈下一步。”
魏东海看着陈浪。
这小子,没开口压价,也没拍胸脯赊账,只是踏踏实实地说要“先看”“再谈”。
他终于点了头,吐出一口烟圈。
“行。过了年,你来找我。”
李二牛在旁边听着,攥紧了手里的扁担,心头火热。
郭庆喜则在账页上,重重写下一行字:
【年后见邓大海,先看船况手续】
可魏东海,又把话说死了。
“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他看着陈浪,眼神锐利,“你要是约我,是想让我陪你去找他讲价,那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李二牛刚想说“三万五总得磨一磨”,被陈浪抬手拦住。
陈浪当着魏东海的面,表了态。
“价不先压,船先看。”
“钱不乱动,账先够。”
“手续不明,绝不伸手。”
这三句话,一字一顿。
魏东海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陈浪的肩膀上。
“你小子,行!这话,比那些空喊着要买船的孟二混,靠谱多了!”
郭庆喜笔尖飞动,将这三句话,工整地记入了拓展旁页的扉页。
这,就是陈家年后谈船的底线。
傍晚,回到陈家院。
院里喜字正红,堂屋一侧,装着聘礼的几个竹篮整齐摆放,等待着吉日的到来。
谢菜花听说港口没有第二条合适的船,心里那块大石反而落了地。
这样一来,儿子就不会乱冲动了。
苏晚晴接过郭庆喜递来的记录。
她将那页写着“捕鱼船稀缺、邓大海唯一可谈、魏东海年后引见、不得讲空价”的纸,小心并入《事业拓展备用金》的夹页里。
随后,又将那张写着婚嫁“四条红线”的账页,重新压在了最上面。
陈浪看着眼前这一切。
一边是即将迎娶的佳人与新房聘礼。
一边是那页写满风险与机遇的海路记录。
他心头安定。
“婚事先办稳,年先过稳。”
“船的事,照账,照规矩,往前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