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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今天出门前,有人告诉我,我精心策划的完美约会将在派出所的冷板凳上度过,我一定会把那个人调的一杯血腥玛丽直接泼在他脸上。
为了这个周六,我付出了多少努力?
首先,我跟阿宽进行了长达三小时的谈判,最终以下个月连续三天帮他顶大夜班以及这周末酒吧所有小费归他的交换条件,换来了今晚的自由身。
其次,我在衣柜前上演了一场只有我自己是观众的时装秀。
「这件太花俏,显得我很轻浮,虽然我本来就挺轻浮,但在Ian面前要装得稳重一点。」
「这件全黑的太严肃,像是要去参加告别式。」
最终,我选定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外套,里面搭配一件质地优良的白色高领针织衫——这是时尚杂志上说的禁欲系男友风。为了这件针织衫,我甚至牺牲了吃宵夜的预算,它贵得让我每次穿上都觉得自己是在把钞票贴在皮肤上。
我还特地抓了头发,喷了一点带有木质香调的古龙水。我想像中的画面是这样的:我优雅地坐在预订好的景观餐厅里,手里晃着红酒杯,在烛光下深情地看着Ian,然後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这家餐厅的松露炖饭不错,虽然比不上我调的酒。」
Ian会被我的成熟魅力迷得神魂颠倒,然後我们会在微醺的氛围中牵手散步,画面美得可以直接剪辑进偶像剧的片头曲。
然而,现实总是喜欢在你的脸上狠狠甩一巴掌,顺便再吐一口口水。
此刻,晚上九点半。
地点:派出所。
人物:我,一个穿着价值不菲但沾了灰尘的西装丶嘴角破了一块皮丶看起来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落魄调酒师。
而在我对面,坐着一个头上缠着纱布丶满身酒气丶正对着警察大吼大叫的中年醉汉。
「我要告他!我要告死这家店!这是黑店!打人啦!」醉汉指着我,手指头在那晃啊晃的,像根发霉的香肠。
我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日光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了。
我的约会。我的松露炖饭。我的完美形象。
全完了。
事情发生在两个小时前。
就在我准备出门赴约的时候,这个醉汉闯进了酒吧。当时还不到营业的高峰期,店里只有几个常客。这家伙一进来就对着新来的工读生妹子动手动脚。
阿宽上去劝阻,结果被这家伙直接一个酒瓶砸过去。
阿宽闪得快,酒瓶砸在墙上,「哐」的一声,玻璃渣碎了一地。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我承认,我平时是个很圆滑的人。做调酒师这麽多年,什麽样的醉鬼我没见过?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笑着把人哄出去,或者不动声色地在他的酒里加点让他拉肚子的东西。
但是,当我看到那个酒瓶差点砸在阿宽头上,看到工读生妹子吓得发抖的样子,我那点可笑的江湖义气和保护欲瞬间占据了高地。
我冲了出去。
并没有电影里那种帅气的回旋踢或者乾净俐落的过肩摔。现实中的斗殴往往丑陋且混乱。
我推开了醉汉,醉汉挥拳打过来,我闪避不及,嘴角挨了一下。接着我们扭打在一起,撞翻了两张桌子,我也被地上的玻璃渣划破了那条该死的丶贵得要命的西装裤。
最後是警察来了,把我们像拎小鸡一样拎回了派出所。
「姓名。」负责做笔录的年轻警员敲着键盘,头也不抬地问。
「Leon……不,李昂。」我有气无力地回答。
「职业。」
「调酒师。」
警员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见怪不怪的审视:「又是酒吧打架?为了什麽?」
「为了世界和平。」我嘴贱地回了一句,然後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痛得我倒吸一口冷气,「嘶……为了保护员工。」
「对方说你先动手的。」
「大哥,监视器会还我清白。是他先拿酒瓶砸人的,我这是正当防卫,顶多算是防卫过当。」
「行了行了,等验伤报告和监视器调阅结果吧。」警员不耐烦地挥挥手,「你有没有家人或者朋友?叫个人来担保,处理一下手续。」
我僵住了。
家人?我在这个城市孤身一人。
阿宽?阿宽还在店里收拾残局,而且他是目击证人,也是受害者之一,现在估计也在另一边录口笔供。
我的手指在手机萤幕上悬停了很久。
通讯录里的名字滑过去一个又一个。
最後,我的视线停留在那个置顶的名字上:Ian。
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了。
他的讯息停留在一个小时前:『我出门了,路上有点塞车,可能会晚十分钟。』
而我一直没回覆。
我能想像他现在可能正站在那家餐厅门口,穿着整齐的衬衫,手里拿着手机,在寒风中等待一个失联的混蛋。
如果我现在打给他,告诉他:「嗨,宝贝,不好意思我没去餐厅,我现在在警察局跟人互殴进来了,你能来赎我吗?」
这不仅仅是丢脸的问题。这是……这是一种深深的自我厌恶。
Ian是医学院的高材生,他的双手是用来拿手术刀救人的,他的未来是明亮丶洁净丶充满消毒水味和学术光环的。
而我呢?我是个在夜场混迹的调酒师,身上沾着烟味酒味,现在还加上了斗殴的案底。
我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西装,突然觉得这道鸿沟比我想像的还要深。
「喂,到底有没有人能来?」警员催促道。
「……有。」
我咬了咬牙,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Leon?」Ian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急切,还带着一丝压抑的慌乱,「你在哪?我打了你五通电话都没接,我以为……」
「我在中山派出所。」
我打断了他,声音乾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曝晒了三天的咸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受伤了吗?」
没有质问,没有责骂。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我的鼻子突然有点酸,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哽住了:「一点点。小伤。」
「等我。十分钟。」
电话挂断了。
这十分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十分钟。
我坐在冷硬的长椅上,像个等待家长来领人的闯祸小学生。我想像着Ian走进来的表情。失望?愤怒?还是鄙视?
门被推开了。
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Ian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长风衣,里面是白衬衫和深色毛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整个人乾净丶挺拔,带着一股书卷气,跟这个充满了嘈杂丶汗臭和争吵声的派出所格格不入。
他的视线在室内扫了一圈,精准地锁定了我。
那一刻,我下意识地想把受伤的嘴角遮起来,想把脏了的西装袖子藏到身後。
但他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很沉。不是那种暴怒的红,而是一种冰封般的白。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冷得吓人。
完了,他生气了。我心想。
Ian走到我面前,没有说话。他先是半蹲下来,视线与我平视。
那双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托起我的下巴。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左右端详了一下我的脸,眉头死死地皱着。
「嘴角裂伤,大约两公分。颧骨挫伤。」他冷静地报出诊断结果,声音低沉,「还有哪里?」
「没……没了。」我被他的气场震慑住了,结结巴巴地说,「就一点皮外伤,真的。」
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我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我的右手手背上有几道被玻璃划伤的痕迹,血迹已经乾涸了。
Ian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抓起我的手,动作虽然急切,但捏着我手腕的力道却控制得极好,完全没有弄痛我。
「这叫一点皮外伤?」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转头看向旁边的警员,语气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还在念书的学生,反而像个资深的主治医师在质问实习生。
「为什麽没有给他做伤口处理?这里有开放性创口,如果不消毒包扎,感染的风险很高。你们的急救箱呢?」
警员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愣愣地指了指角落:「那边……有生理食盐水和碘酒……」
「麻烦拿过来。」Ian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现在。」
警员竟然真的乖乖去拿了。
我看着Ian的背影,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在我面前会脸红丶被我撩一下就不知所措的小绵羊吗?
接下来的五分钟,派出所的一角变成了临时诊间。
Ian熟练地用棉签沾着生理食盐水帮我清洗伤口。他的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做一场精密的神经外科手术。
「痛吗?」他问,声音终於软了下来。
「不痛。」我逞强道,然後在他涂碘酒的时候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里带着责备,还有一丝无奈。
「忍着点。」他轻轻吹了吹我的伤口,那个动作温柔得让我心脏狂跳,「谁让你逞英雄的。」
「我没逞英雄。」我小声辩解,「那是我的店,我是店长。有人闹事,我总不能躲在桌子底下吧。」
「你可以报警。」Ian一边帮我贴纱布,一边说,「你可以叫保全。你不需要自己冲上去跟一个拿着酒瓶的醉汉肉搏。」
「那时候情况紧急嘛……」我心虚地移开视线,「而且我练过……」
「练过什麽?人体接酒瓶术?」Ian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Leon,你的手是用来调酒的。万一伤到神经怎麽办?」
我沉默了。
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他在生气,但他更在害怕。
他在怕我受伤。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那点因为搞砸约会而产生的懊恼和自卑,稍微消散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愧疚。
「对不起。」我低声说,「今天的约会……搞砸了。」
Ian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帮我把最後一条胶带贴好,然後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我。
「你觉得我在乎那个约会?」
「我在乎啊!」我有些激动地说,「订了很难订的餐厅,我穿了新买的衣服……你看,全毁了。衣服破了,餐厅订位肯定也被取消了,我现在还这副德行坐在警察局里……」
我觉得自己真的很狼狈。不仅仅是外表,连心态都崩了。
Ian叹了口气。
他突然伸出手,也不管周围还有警察和那个还在骂骂咧咧的醉汉,直接抱住了我。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洗衣精味道,和外面寒冷的空气截然不同。
「Leon哥。」他在我耳边说,「只要你没事,约会随时都可以有。但如果你受伤了……我会很生气。非常生气。」
我愣愣地任由他抱着,手足无措地悬在半空中,最後轻轻地落在他背上。
「好了,我知道了……」我瓮声瓮气地说,感觉眼眶有点热,「下次我不冲了,我第一时间报警,然後躲到你身後喊救命,行了吧?」
Ian轻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着我的胸膛。
「那倒也不必。你躲我身後,我也打不过人家。」
处理完笔录,签完字,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街上的风很冷,夹杂着冬夜特有的萧瑟。
我缩了缩脖子,看着身边的Ian。
「喂……」我尴尬地抓了抓头发,「那......现在怎麽办?各回各家?」
这个点,餐厅早关了,我也没心情去什麽浪漫场所了。我现在只想回家洗个澡,把这身晦气洗掉。
「饿吗?」Ian问。
我肚子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饿。」我诚实地点头。
「走吧。」Ian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去哪?」
「我的秘密基地。」
二十分钟後。
我们坐在一个公园的长椅上。
面前没有烛光晚餐,没有红酒,只有两份热腾腾的便利商店便当,还有两罐啤酒。
「这就是你的秘密基地?」我拿着塑胶叉子,戳着那块有点乾硬的排骨,哭笑不得,「这公园离我家只有两条街。」
「这里视野好。」Ian指了指前方。
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可以看到远处的城市灯火,还有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像是一条光河。虽然不是什麽绝世美景,但在深夜里,却有一种难得的宁静。
「我刚搬来这附近念书的时候,压力很大。」Ian打开啤酒,喝了一口,「每当我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来这里坐坐。看着这些灯,我就会想,这座城市里有那麽多人都在努力活着,我也不能认输。」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後来,我就遇到了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
「遇到我算什麽好事吗?」我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贴着纱布的脸,「遇到一个只会给你惹麻烦丶还要你去警局捞人的大叔。」
「Leon哥。」Ian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放下便当,侧过身,认真地看着我。
「你知道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什麽时候吗?」
「不是半年前吗?你在画册里写的。」
「那是第一次画你。但我注意到你,比那更早。」
Ian微微一笑,陷入了回忆。
「大概一年前吧。那时候我刚失恋,也是第一次去酒吧。有个喝醉的客人一直纠缠我,非要请我喝酒。我当时很害怕,不知道怎麽拒绝。」
我愣住了。我有印象吗?完全没有。每天酒吧里发生这种事太多了。
「那时候,你过来了。」Ian看着我,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你没有骂那个客人,也没有动手。你只是笑着走过来,把一杯柠檬水放在我面前,然後搭着那个客人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哥们,这是我弟弟,还在上学呢,别吓到他了。来,这杯我请你,给个面子吧?』」
记忆的碎片慢慢拼凑起来。
好像……是有这麽回事。
「那个客人被你哄得心花怒放,最後还要跟你称兄道弟。」Ian笑了,「当时我就在想,这个人好厉害。他明明在笑,但他的眼神很坚定。他在保护我。」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嘴角的伤口,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今天也是一样。你不是在逞英雄,你是在保护你想保护的人。这就是我喜欢的Leon哥。」
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这算什麽?这算是被夸奖了吗?
但我心里那种别扭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可是……」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便当,「你是未来的医生。你是精英。我只是个调酒师,连约会都能搞进派出所……你不觉得我们……很不搭吗?」
这句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从看到那本画册开始,从知道他是医学生开始,这种自卑感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Ian沉默了一会儿。
然後,他做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他拿起那罐啤酒,跟我手里的啤酒碰了一下。
「敬不搭。」他说。
「哈?」我傻眼了。
「你是调酒师,我是医生。你晚上工作,我白天上课。你热情圆滑,我闷骚无趣。我们确实很不搭。」
他喝了一口啤酒,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那是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
「但是,在调酒里,这叫什麽?」
我想了想,职业本能让我脱口而出:「撞味?或者是……混搭?」
「对,混搭。」Ian点点头,「最好的鸡尾酒,不是很多都用最不搭的材料调出来的吗?柠檬的酸配上糖浆的甜,烈酒的辣配上果汁的顺。这不就是层次吗?」
他凑近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里的倒影。
「Leon,我不想找一个跟我一样的人。我想找一个能让我的世界变得鲜活丶变得有色彩的人。就像这张伤口贴布,」他指了指我脸上的纱布,「虽然不好看,但是……很真实,你是我面前活生生的人。」
我的心脏被狠狠地击中了。
这小子……这小子什麽时候变得这麽会说话了?这还是那个只会画画丶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的闷葫芦吗?
「你这是在诡辩。」我嘴硬地说,但语气早就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医学生的逻辑。」Ian理直气壮地说,「而且,还有一点你说错了。」
「什麽?」
「今晚的约会没有搞砸。」他指了指我们手里的便当,「有饭,有酒,有星星,还有你。这就是我想要的完美约会。」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比我小好几岁丶却在此刻显得比我成熟一百倍的男人。
我突然觉得,我之前那些纠结丶那些想要扮演引导者的包袱,全都变得很多馀。
在他面前,我也许真的不需要装作成熟。
我可以狼狈,可以冲动,可以犯错。因为他会接住我。
「好吧。」我长叹了一口气,彻底放弃了抵抗,「既然你这麽说了,那我就勉强承认这个便当很好吃吧。」
我挖了一大匙饭塞进嘴里,虽然已经冷了,但奇怪的是,味道真的不错。
Ian笑了。他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宠溺。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既然约会没搞砸,那我是不是可以提个要求?」
「什麽要求?」
「今晚……能不能去你那?」
话一出口,我就後悔了。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我们才刚确认关系没几天,第一次约会就进派出所,然後就要去过夜?
但我实在不想回自己那个冷清的公寓了。我想待在他身边,哪怕只是看着他睡觉也好。
Ian愣了一下。
随即,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种纯情大学生的样子又回来了,刚刚那种掌控全场的霸气荡然无存。
「那个……可是宿舍……」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有室友……而且床很小……」
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我心里的恶趣味又冒出来了。
「怎麽?刚刚还说我是你想要的,现在就不敢带回家了?」我故意凑近他,坏笑着说,「林医生,你这是在始乱终弃吗?」
「不丶不是!」Ian脸红得像个番茄,「我是怕……怕你不习惯。宿舍条件很差的,没有你家舒服。」
「我不介意。」我耸耸肩,「只要没有警察和醉汉就行。」
Ian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麽重大决心。
「好。」他说,「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麽心理准备?」
「我的室友……是个大嗓门。还有,我的床真的很小,我们可能要……贴得很近。」
他说「贴得很近」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忍不住笑了。
我伸出手,扣住他的手指,十指紧扣。
「贴得很近好啊。」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现在,刚好很冷,需要一个暖炉。」
Ian的手颤了一下,然後用力回握住了我。
我们在冬夜的公园里交换了一个带着排骨便当味道的吻。
不浪漫,不清爽,甚至有点油腻。
但这是我喝过最烈丶最上头的一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