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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曼望着近在咫尺的刀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兄长，何出此言？”
“什么叫侍奉蛮夷？北蛮立国年岁不比大乾短，凭什么就被视作蛮夷？”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北蛮南下攻克金陵，是早晚的事，兄长难道要为金陵赔上性命？”
曹森牙关紧咬，一字一顿道：“是又如何？”
“吾受燕王殿下厚恩，奉命镇守龙首关，岂能背弃殿下、背叛陛下？”
蒙曼伸手按住长刀刀背，语气放缓，缓缓劝说曹森。
“兄长，你我相识近二十年，你想一想，我蒙曼何时害过你？”
“当年兄长要离开蓟州去中州闯荡，是愚弟为你备足盘缠，这份情，兄长难道忘了？”
曹森眼中的杀气渐渐敛去，长刀也缓缓垂落。
他瞪了蒙曼一眼，沉声道：“正因为你我相识二十年，念及你往日情分，我才没对你痛下杀手。”
“你可知你如今在做什么？你是要我叛国，要我沦为大乾的千古罪人！”
蒙曼拉着曹森落座，语气愈发恳切：“兄长，谁说你会成千古罪人？”
“大乾如何立国？还不是灭了前朝，才创下三百年基业？”
“若北蛮灭了大乾，你我，还有朴将军等人，便是北蛮的开国功勋。”
蒙曼情真意切地劝道：“再过五十年、一百年，天下汉人谁还会记得今日之事？你我的家族得以延续，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兄长，富贵荣华唾手可得，只需你点一点头。”
曹森死死盯着蒙曼，良久才冷冰冰开口：“富贵荣华唾手可得？”
“北蛮人会如此轻易给我富贵荣华？怕是要让我曹森赌上全家性命吧？”
“哎！兄长此言差矣！”
蒙曼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如今龙首关在兄长掌控之中，只要兄长配合博穆将军与朴将军破关，届时北蛮大军挥师南下，一条长江，岂能挡得住我北蛮王师？”
“等金陵陷落、大乾覆灭，你便是南征首功之臣。”
蒙曼脸上泛起兴奋之色：“兄长，朴将军便是你的榜样。北蛮皇帝陛下，愿册封兄长世袭侯爵，子孙绵延，富贵无边！”
“而且兄长还可独立领军，与朴将军平起平坐。”
曹森沉默了。
说实话，蒙曼开出的条件，的确诱人至极，但他心中仍有顾虑。
在蒙曼满含期待的目光中，曹森缓缓抬头：“乾坤未定，北方虽有张昴战败，可还有镇北将军林峰在，北蛮之中，谁能是他对手？”
“朝廷仍坐拥江南膏腴之地，财力雄厚，兵源充足。”
“我受燕王殿下与朝廷厚恩，不敢有半分背离。”
“况且龙首关内并非我一人做主，丘福、蒯良二位将军也在。”
“吾，不能答应你。”
蒙曼并未动怒，甚至没有半分不满，反而朝着曹森拱手：“兄长还是当年的兄长，思虑周全，愚弟佩服。”
“只是愚弟仍要劝兄长一句，莫要将自己彻底绑在大乾这条破船上。”
“若兄长愿意，我可派手下人入兄长宅邸，听候差遣。”
“无论何时，只要兄长回心转意，愚弟必全力相助。”
蒙曼太了解曹森了，他有坚守、重情义，却也极懂审时度势。
他说“乾坤未定”，便是对大乾仍有期望，觉得大乾尚有翻盘之机。
再加上龙首关内有丘福、蒯良制衡，曹森此刻自然无法下定决心。
曹森要的，是观望局势。
一旦大乾继续衰颓，他必会下定决心投诚。
蒙曼留下人手，便是一场试探。
只要曹森接受，便说明他猜得没错。
曹森沉默不语，眸子来回转动，沉吟良久，终是有了决断。
“好！”
曹森微微颔首，沉声道：“将你的人留下，若有一日我要见你，自会让他传信。”
蒙曼闻言大喜，连忙应道：“兄长吩咐，愚弟全听安排！”
蒙曼在蓟州军中任参军之职。
此次他受命混入关内，早已得了博穆将军的承诺：若能劝降曹森、攻克龙首关，待曹森受封侯爵，他蒙曼便可受封伯爵，家族富贵绵延不绝。
曹森，就是他封爵的筹码。
正事谈完，蒙曼便向曹森告辞。
他身份特殊，绝不能久留。
蒙曼虽走，却已在曹森心底种下一颗种子——
一颗审时度势，只为自身富贵前程的种子。
只要大乾局势持续恶化，这颗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结出“罪恶”的果实……
神龙三年，四月下旬。
镇北将军林峰驰援云州，大败北蛮名将冯涛的消息，传至金陵。
随消息一同抵达的，还有此前被林峰生擒的呼日格，一并被押送至金陵。
加上此前被林峰擒获的大将豪革，大乾朝廷已手握北蛮两员大将。
朝廷商议后，决定与北蛮开启谈判，以豪革、呼日格为筹码，换回张昴及其他被俘武官、兵卒。
张昴并非普通武将，他出身英国公府，日后要承袭英国公爵位。
为安抚朝臣，尤其是老英国公的心，赵祯不得不尽早发起谈判，设法将张昴尽快救出。
林峰接连击败北蛮大将，挽救四州之地，金陵城上空的战争阴云，也散去了不少。
可就在金陵城的赵祯以为一切都在向好发展时，江南局势骤变。
变革，来自大乾最南端的州——岭州。
岭州多山水，瘴气弥漫、毒虫遍布。
大乾立国之初，岭州还是不毛之地，人迹罕至。
自朝廷设岭州，遣军民开垦以来，如今的岭州已算得上富庶。
只是在岭州最南端的大山里，仍留存着当地土著——乌蛮人。
乌蛮人擅于山林作战，性情原始而凶悍。
朝廷数次发兵清剿，却始终无法根除。
久而久之，岭南军民与乌蛮人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朝廷设边贸集市，与乌蛮人以物易物，乌蛮人便不再寇边，与汉人和平共处。
北蛮入侵以来，岭州地方军被不断抽调北上，当地军力空虚，乌蛮曾有过两次异动，却都被岭州将军余槐迅速镇压。
而这一次的变故，恰恰发生在乌蛮人聚居的岭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