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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衍在月球表面站了整整十秒。
十秒内，他完成了三件事：锁定脚下微光的坐标，备份混沌机甲的跃迁数据，以及向聂倾城发送一条加密信息。
信息只有四个字：回防地球。
混沌机甲背后的四片翼状结构猛然收拢，喷射器全功率点火。
暗金色的机体从月球表面拔地而起，朝着地球方向全速突进。
「秦萧，给我L2点的状态。」张衍说。
「子核心运转正常，屏蔽效率稳定在96.4%。」
「那磁场偏转是怎么回事。」
通讯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
秦萧的声音有些发紧：「不是门节点的问题，是……意识层面的。」
张衍没听懂。「什么意思。」
「观星那边刚传来的分析报告。」秦萧深吸一口气，「群落向地球发射了无形的'意识模因污染'，不是物理攻击，是直接作用于人类精神层面的东西，磁场偏转只是副产品，真正的目标是让全人类陷入混乱。」
张衍的手指收紧。「现在什么情况。」
「轻微的。」
秦萧说，「京海市已经出现零星骚乱，部分市民报告产生幻觉，看见不存在的东西。」
「军方正在用物理隔音防空洞紧急疏散，但效率有限。」
张衍看着前方那颗蓝色的星球，眼睛眯起来。
「观天锚呢。」
「还在运转，但模因污染正在侵蚀它的物理基座。」秦萧说，「如果污染扩散到临界点，观天锚会失效。」
「多久。」
「按现在的速度，最多四十八小时。」
张衍没再说话。
混沌机甲的引擎已经推到极限，月球到地球的三十八万公里正在被疯狂压缩。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群落的策略很简单，也很毒辣。
月球上的光之巨人只是一个诱饵，一个用来吸引他注意力的棋子。
真正的杀招是同时发射的模因污染。
一种无形无质丶无法用物理手段防御的精神武器。
它不需要突破门，不需要摧毁观天锚，它只需要让人类自己发疯。
当所有人陷入幻觉，当守门人和观天阁的人失去理智，当张衍身边的人无法正常运作。
那道门就算修得再坚固，也会从内部崩塌。
「聂倾城。」张衍打开私人通讯频道。
三秒后，聂倾城的声音传来，平静得不像在世界末日的前夜。
「我没事，别墅有独立的电磁屏蔽层，污染进不来。」她说，「秦萧已经在组织疏散，军方防空洞的物理屏蔽能挡住大部分污染波，但京海一千万人口，防空洞装不下。」
「我知道。」张衍说，「我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
「反模因广播。」
聂倾城沉默了两秒。「你要用自己的意识作为发射源。」
「对。」
「风险呢。」
「不知道。」张衍说，「但四十八小时的时间窗口不够我们做任何准备，只能硬来。」
聂倾城的声音变得更冷。
「张衍，你给我听清楚。」
「嗯。」
「你要是敢把自己搞丢了，我就把你那些破机甲全拆了卖给废品站。」
张衍嘴角动了一下。「好。」
通讯切断。
混沌机甲已经进入地球轨道，下方的蓝色星球正在缓慢旋转。
张衍调整姿态，将机甲对准京海方向，然后关闭引擎，让混沌机甲以自由落体的方式坠入大气层。
三十米高的暗金色机体在穿过大气层时燃烧成一团流星，速度越来越快，高度越来越低。
张衍在五千公里高空稳住机身，让混沌机甲悬停在平流层边缘。
这个高度足够高，污染波还没有扩散到这里，他的意识不会被干扰。
也足够低，天工之心的信号可以覆盖整个京海市。
张衍深吸一口气。
「秦萧，通知所有清醒的人，十分钟后关闭所有通讯设备，屏蔽一切电磁信号。」
「收到，衍哥，你……」
「别废话。」
张衍说，「执行。」
他闭上眼睛。
混沌机甲的驾驶舱内，天工之心的暗青色光芒暴涨，从衣领缝隙透出来，照亮了整个机甲内部。
张衍的意识沉入天工之心深处。
在那里，他感受到了整个门网络的脉动。
六个节点的屏蔽效率稳定，但每一个节点的边缘都附着一层灰白色的薄雾，那就是模因污染，正在缓慢渗透。
张衍调动天工之心的能量，构建出一个巨大的「净化场」。
净化场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像一道无形的冲击波，从平流层向地面席卷而去。
冲击波扫过京海市上空。
地面上，正在产生幻觉的人们突然清醒过来。
那些扭曲的面孔丶不存在的影子丶耳边的呢喃声，全部在一瞬间消失。
防空洞里的人们感受到了一股温暖的力量扫过全身，像被阳光照耀，像被温水浸泡。
恐慌和混乱在净化场的影响下迅速平息。
秦萧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压抑的兴奋：「衍哥，有效果！污染波被压制了，至少下降了百分之七十！」
张衍没回答。
他还在维持着净化场的输出，天工之心的能量储备在持续下降。
99.4%……98%……97%……
他的意识深处传来一阵刺痛。
那不是能量消耗带来的副作用，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意识。
「张衍。」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那是聂倾城的声音，带着他熟悉的温度。
但不对。
张衍睁开眼睛，混沌机甲的驾驶舱内一切正常。
聂倾城的声音不是从通讯频道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倾城？」
「是我。」那个声音说，「你在干什么？快停下来，我担心你。」
张衍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住。
「你是谁。」
通讯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那个声音笑了。
「你比我们预想的要敏锐。」
它说，声音不再是聂倾城的，而是一种张衍从未听过的丶由无数人声叠加而成的复合音，「但太迟了。」
张衍的瞳孔猛然收缩。
混沌机甲的驾驶舱内，所有屏幕同时熄灭。
天工之心的光芒骤然黯淡，像一颗正在熄灭的恒星。
他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向某个无底的深渊坠落。
在坠落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聂倾城的声音。
这一次，是真的。
「张衍！」她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尖锐而急促，「你的心率在下降！怎么回事！回答我！」
张衍想说话，但他的嘴巴张不开，他的身体失去了所有知觉，他的意识正在被拖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黑暗维度。
他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是混沌机甲在平流层摇摇欲坠，而远方的京海市上空，净化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