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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酒?」李二狗那双老鼠眼猛地一缩,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你放屁!我妈就是吃那破中药吃的!你是那庸医请来的托儿吧?信不信老子连你一块儿告!」
他越是虚张声势,那股心虚劲儿就越明显。
王旻宇没搭理他的叫嚣,目光平静地锁死在李二狗那只脏兮兮的右手上。
食指指甲缝里嵌着一圈黑泥,像是在土里刨过食。
空气中,那股除了王旻宇谁也闻不到的辛辣味,正随着李二狗激动挥舞的手臂四散飘逸。
「中级药材辨识」技能在脑海中疯狂刷屏。
【检测到高浓度生物硷残留。成分:生川乌丶生草乌丶马钱子。状态:未炮制,剧毒。】
「风湿关节炎,阴雨天疼得想锯腿,听村里老人说这方子灵,自己去山上挖的?」王旻宇语气平淡,像是在聊家常,「高度白酒泡生川乌,确实够猛。你自己喝的时候是不是只敢拿筷子头蘸一点尝尝味儿?」
李二狗僵住了,原本挥舞的手臂定格在半空,脸色瞬间从猪肝红褪成了惨白。
这小子在他家装监控了?连他怎么喝药都知道?
「你……你胡扯……」声音明显虚了。
「昨天老太太感冒刚好,身子骨虚。你寻思着这『神酒』既然能治你的腿,肯定也能给老娘『大补』一下。于是,倒了满满一杯,看着她喝下去。」王旻宇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我说的,对不对?」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乾了。
那几个本来帮腔的亲戚此时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惊疑。
「二狗,这人说的……是真的?」那个最泼辣的大婶忍不住开口,声音都带着颤音。
「假的!全是假的!他血口喷人!」李二狗还在死撑,但两条腿已经开始打摆子,眼神根本不敢跟任何人对视。
「不认?」王旻宇嗤笑一声,转头看向那个已经被骂懵了的年轻医生,「医生,现在抽血,加急做毒理分析,重点查『乌头类生物硷』。另外,报警。」
「报……报警?」年轻医生还在状况外。
「对,涉嫌过失致人重伤,搞不好还能定个故意杀人。」王旻宇看着李二狗,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对方肉里,「三百万赔偿款,够把你那赌债窟窿填平,还能再换辆新车。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啊——!」李二狗终于崩了,一屁股瘫在地上,指着王旻宇「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整话。
「快!护士!抽血!通知保卫科控制人!」年轻医生终于反应过来,大吼一声。
病房瞬间乱成一锅粥。家属的惊呼声丶李二狗的哀嚎声丶护士推车的碰撞声混在一起。
「都闭嘴!」王旻宇突然提高音量,「要抓人待会儿抓,先救人!」
他几步跨到病床前,一把掀开老太太的眼皮。瞳孔已经开始散大,这是濒死的徵兆。
「乌头硷中毒,没有特效解药。常规洗胃导泻现在全是马后炮,毒素早就入血了。」王旻宇语速极快,「心律失常已经出现,再拖两分钟,神仙难救。」
「那怎麽办?上起搏器?」年轻医生急得满头大汗。
「来不及。」王旻宇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牛皮纸包,「甘草60克,乾姜60克,这是药粉。找蜂蜜120克,开水冲服。立刻!马上!」
「中药?」年轻医生手里的除颤仪刚拿起来,听到这话差点扔地上,「大哥,这时候你让我灌中药?这不符合抢救流程啊!出了事谁负责?」
「这都什麽时候了还讲流程?」王旻宇把药包塞进旁边死党张凯手里,「《金匮要略》没读过?甘草解百毒,乾姜护心阳,这是张仲景专门留给这种不要命的蠢货用的救命方!出了事我把命赔给你行不行?」
年轻医生被这股气势震得一愣。
「凯子,去!」王旻宇没空废话,一脚踹在张凯屁股上。
「得令!」张凯抓着药包,跟个兔子似的窜出病房。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滴——滴——」声,像是在给生命倒计时。
李二狗缩在墙角,脸埋在裤裆里,抖得像筛糠。
他现在比谁都怕,老娘要是真死了,那三百万能不能拿到另说,这牢饭他是吃定了。
两分钟后,张凯端着个不锈钢碗冲回来,那股浓郁的甜辣味瞬间盖过了消毒水味。
「胃管!直接推!」
护士手有点抖,但动作还算麻利。
棕褐色的药液顺着透明管子,一点点消失在老太太的鼻腔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台监护仪。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那条代表心跳的绿色曲线依旧像喝醉了酒一样,乱七八糟地跳动着,甚至有几次拉成了一条直线,引得警报狂响。
「不行啊!室颤了!」年轻医生嗓子都喊劈了,抓起电极板就要往上冲,「除颤准备!」
「别动!」王旻宇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你疯了!这是人命!」医生眼珠子都红了。
「再等等。」王旻宇盯着那条曲线,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药力挥发需要时间,心阳回覆更是一场拉锯战。
现在的每一秒,都在跟阎王爷抢人。
李二狗从指缝里偷看了一眼监护仪,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
就在年轻医生准备挣脱束缚强行除颤的瞬间——
「滴……滴……滴……」
那种杂乱无章的狂躁节奏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虽然微弱,却极其规律的跳动声。
那条绿色曲线,稳住了。
紧接着,一直掉到底的血压数值,开始缓慢地往上爬。
60/40……70/50……80/60……
「咳——咳咳!」
病床上那个如枯木般的老人,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发出一声浑浊的咳嗽。
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水……我想喝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但在众人耳中却如同天籁。
活了!
真他妈活了!
年轻医生手里的电极板「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看着王旻宇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麽外星生物。
一碗姜汤蜂蜜水,就把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拽回来了?这科学吗?这很不科学,但这很中医。
李二狗彻底瘫软在地,裤裆里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完了,全完了。
王旻宇没理会周围那些或震惊或崇拜的目光,他走到床边,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大娘,醒醒神。昨晚您儿子给您喝那杯酒的时候,是不是跟您说那是好东西?」
老太太眼神还有些涣散,听到这话,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滑进花白的鬓发里。
「是啊……二狗说……那是给我补身子的……我寻思孩子一片孝心……就喝了……谁知道这孝心……有点辣嗓子啊……」
一锤定音。
真相大白。
那几个刚才还要打要杀的亲戚,此刻看李二狗的眼神比看杀父仇人还狠。
王旻宇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渣子,指了指角落里那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对已经吓傻了的张凯努了努嘴。
「证据确凿,口供录像都有。剩下的事,交给警察叔叔吧。」
说完,他扯下白大褂随手搭在肩上,在一众医护人员敬畏的注视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出了病房。
「哎!神医!您还没留个名号呢!」身后传来年轻医生的喊声。
王旻宇没回头,只是背对着挥了挥手。
「仁心大药房,专治各种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