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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才下了一场大雪。
演武场上,青石板被雪盖的严严实实。
高台之上负手而立的孙玉伯,个头并不算高大,甚至在一众护卫衬托下,身形看着还有几分瘦削普通。
可只要目光落在他身上,所有人都会下意识躬身收敛心神,打心底觉得这位老者如山岳巍峨,是整片演武场里最挺拔威严的人。
孙玉伯负手站在廊下,看着场中那个舞剑的小小身影,满意的一笑,眼尾炸花。
八岁的孙蝶一招一式皆有锐气,剑锋过处衣袂猎猎,比他当年在这个年纪时还要利落三分。
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有两件——一是打下了整个江南的地下江山,二是生了个这么争气的闺女,完美继承了他的武学天赋,甚至青出于蓝。
他的儿子,不说也罢。
」小蝶这一手飞龙剑法,已得了七分真意。」他捻着胡须,对身边管家说的。
场中孙蝶收势站定,长剑斜指地面,额角沁着细汗,眼底却亮得惊人。
她扭头扫了一圈,目光精准地落在场边那个正低头整理袖口的少年身上。
」义兄!」
律香川抬头,十六岁的少年面容清俊,笑意温煦,一股子人面兽心的味道:」小蝶今日好威风,这剑法使得比前几日又精进了。」
」那你下来跟我拆几招?」她把剑往肩上一扛,歪着头看他,」我一个人练,闷都闷死了。」
律香川微微一愣,目光下意识往廊下孙玉伯的方向飘了一瞬。孙玉伯正看着他,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几分考较的意味。
律香川便笑了,提刀走下场来:」刀剑无眼,咱们点到为止。」
」那当然——」孙蝶拖长了尾音,仗剑摆开架势,」义兄你尽管放马过来,别因为我是小孩就让着我!」
律香川横刀在前,果真没有先攻。孙蝶」嘿」了一声,长剑一抖便刺了出去,剑势凌厉,破空有声。律香川侧身避过,刀背轻轻一格,力道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让孙蝶吃力,也不叫她太轻松。
律香川在孙家谨小慎微多年,心思细腻城府深沉,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全力出手。
对面不过是八岁的小姑娘,又是老伯心尖上疼爱的亲女儿,他若是出手反击,输赢都会落得一身不是。
两人在场中拆了二十余合。
孙蝶攻势如泼水,一剑快过一剑,律香川稳守如磐石,脚步始终不挪方寸之地。
围观的人三三两两聚过来,看着孙家千金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身法,啧啧称奇。
「真是虎父无犬女。」
孙蝶越打越快,眼底渐渐浮起一股真实的兴奋。
孙蝶看他这般束手束脚,佯装面露不快,「义兄,你不必处处刻意让着我!若是一直这般敷衍,我练剑又有什么意义?」
话音未落,她纤细的手腕骤然翻转拧动,长剑裹挟着凌厉破空风声自上而下狠狠劈落。
正是飞龙剑法中杀伤力最为狂暴刚猛的杀招。
飞龙剑法本就大开大合,劲力一旦全然迸发,后劲汹涌,想要中途收回剑势难如登天。
律香川见状心头微惊,连忙横起短刀仓促格挡,刀身硬邦邦抵住剑刃主干,堪堪挡住了这雷霆一击。
旁人都以为这一招已然被稳稳化解,可孙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晦精光,手腕轻巧一翻顺势变招。
来了。
原本被架住的剑刃沿着短刀光滑的刀面骤然打滑,锋利的剑尖骤然朝着下方急坠而去。
快速施展卸载QQ大法,只留钉钉。
皮肉布料被利刃轻易划开。
只听」嗤啦」一声轻响。
布料撕裂。
律香川浑身骤然一僵。
他低头,眼底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股尖锐刺骨的剧痛已经先一步从下腹席卷全身,像被烧红的铁釺捅穿。
温热黏腻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下身衣裤,顺着大腿淌落,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踉跄后退两步,一手死死捂住伤处,脸色从红润变得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没发出一声惨叫——痛得连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孙蝶收了剑,心里和系统还聊了聊切后感。
手感其实跟切猪蛋蛋差不多。
不过比猪蛋蛋小的多。
可惜不能试试切片是什么手感。
」爹爹!」她回头朝廊下喊,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乱,」爹爹你快来看!我用剑过了火!义兄他……他受伤了!」
她跑过去,蹲在律香川身边,小脸上全是担忧,伸手想去扶他,」义兄方才是我一心求胜,出手不知轻重……你怎么样了?说话呀。」
狗日的烂货,贱人!痛死你!
律香川已经答不出话了。
蛋痛,胩痛。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上豆大的冷汗层层滚落,捂住伤处的手指缝里不断渗出暗红,整个人摇摇欲坠。
孙玉伯大步跨过来,低头一看。
他义子双手捂住的位置——脸色骤变。
完了,宫里来人了。
他听到了鸡飞蛋打的声音,感觉一阵幻痛。
他不敢耽搁分毫,厉声吩咐下人火速传唤府内常驻的名医。
几名医者提着药箱急匆匆赶来,围在一旁拆开衣物清创丶止血丶仔细查验伤势,一番诊治过后,几人面面相对,尽数陷入沉默。
感觉下身凉飕飕的。
孙玉伯沉声开口发问:「伤势究竟如何,还有痊愈补救的机会吗?」
为首的老医者长长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无力:「回禀老伯,回天乏术。两侧睾丸尽数碎裂损毁,肌理彻底烂作一团,根本无法缝合复原,从今往后……他再也无法生养子嗣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律香川心上。
完了,他的二弟没了。
他方才强撑着剧痛苦苦坚持,听完诊断结果之后,屈辱丶痛苦丶滔天恨意一同涌上脑海,眼前骤然一黑,身躯直直向后倒去。
闭上的眼睛,流下晶莹的泪水。
孙玉伯吩咐「这件事,希望各位守口如瓶。」
如萍啊,不行。
这跟发朋友圈有什么区别?
哦,是守口如瓶呀,那没事儿了。
孙蝶大咧咧的跑过来,「义兄怎么样了?」
律香川呜咽一声不想看她。
孙玉伯看着年幼无知的女儿,又看着彻底被毁丶终生残缺的义子,长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只是孩童比武失手,刀剑无眼,演武场上的意外,谁都无法预料。
系统笑嘻嘻:香川想开点,孩子还小,能怎么办?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
「义兄,你说话呀!」
「义兄!」
孙蝶绿茶的开始哭泣,「是我错了,义兄,你就原谅我吧,我不是故意的。如果你不原谅我,不理我的话,我也给自己来一刀。」
闭着眼装昏迷的律香川:……
你有蛋吗??!你就来一刀,你懂个嘚儿啊。
杀唧的痛苦,你懂吗??!
他也不懂,但是唇亡齿寒呀,唇亡齿寒!
他一辈子有三样没护住的东西。
蛋,蛋,和他的自尊。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一个完整的男人。
他残缺了。
耳边还萦绕着孙蝶假惺惺的哭泣与道歉,每一句话都像是锋利的刀子,反覆凌迟他仅剩的自尊。
律香川死死咬紧牙关,不敢睁开双眼,生怕眼底翻涌的刻骨恨意当场暴露,被孙玉伯一眼看穿。
他只能继续一动不动,继续装昏迷,他现在不想醒来,醒来能干什么,表现大度?
表现宽容?
他只是个单纯的伪君子,不是忍者神龟。
宽容的话还没修炼那个地步,他还能怎么办?当众发作,怪罪一个八岁孩童?
还不是哭着把人原谅。
巴特,他在心底里发誓。
今日之辱,今日之痛,今日残缺之恨,我律香川永世不忘。
我一定会报仇!
我一定会报仇的!!
我会一步一步爬到最高!!!
来报今日之仇,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