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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飞路的晨雾刚散，街面上已经有不少行人。秦伟看着林晚秋的蓝布学生装消失在转角，才转身回店。阿明正蹲在地上收拾特务翻乱的胶卷盒，见他进来，抬头道：“秦叔，这些特务太过分！”
秦伟从西装兜里摸出袋，却没点燃。特务刚说要每天要来查，胶片是决计不能放在照相馆，换个地方洗照片也不现实，新月的提议或许会是破局的好主意。
只是这件事必须要得到上线的同意。
想到这里，秦伟对着还在收拾的阿明交代道：“我出去一趟，你先收拾店里，要是76号的人再来，就任由他们检查，千万别多嘴。”
“秦叔，你放心去吧。”阿明点头应道。
从霞飞路到周劭的石库门住宅还是有段距离的，为了防止有人跟踪，秦伟故意没走正街，专挑窄巷钻。
没多远，就来到了周劭的住宅前。
秦伟敲了三下门，又推了推门框上的铜环，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周劭探出头，见是他，才侧身让他进来。
周劭穿了件灰布中山装，从刚才拉开门，看见秦伟后，他脸上的惊讶就没有褪下去过，他和秦伟一般不会见面，就算要见面，也不是在住的地方。
两人在房间里唯一的桌子前坐下，周劭疑惑问道：“照相馆出事了？”
“76号的人查上门了，说是要找违禁胶片。”秦伟坐下，把林晚秋在火车上的遭遇、新月识破身份却愿帮忙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听完秦伟说的话后，周劭陷入了沉思中。
若是前段时间，周劭一定不会同意新月的计划，即使再聪明，新月也是一个孩子，计划难免会有差错。只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前段时间他将沐尧有意和他们合作的情况、以及沐尧认定新月是沐萍女儿的事上报给了大后方。
大后方很快就回电：不管沐尧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只要他有合作意向，就必须抓住机会，尽全力拉拢沐尧。
现在新月主动提起接手胶片的事，或许是另有打算，他刚好可以借这件事，和沐尧开展合作。
“组织上已经下了命令，全力拉拢沐尧，既然新月有心接手这件事，那就交给他去办，沐尧那边，我会去进行交涉。”
说完，周劭走到桌前，拿起钢笔，在地图上圈出几个难民聚集区，“我们的重心要转移，前线的新四军缺粮缺枪，更缺人手。从今天起，除了行动队，所有人都要去做招募工作。”
“可新月那边……万一沐尧靠不住怎么办？”秦伟还是有些担心，“那些照片是无数同志用命换来的，要是被沐尧泄露给日军，后果不堪设想。”
“不管沐尧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他既然有意合作，我们就要抓住这次机会。”周劭俯身用钢笔在地图上圈出个仓库：“照片的是你不用管，你现在的任务是发展兵源，这里有个废弃的码头仓库，你把招募来的人先安置在那，老吴会定期送粮，人差不多了就安排离开上海。”
秦伟点了点头，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那新月那边的扩散进度，我们要不要跟进？总不能完全撒手不管。”
“让林晚秋去跟进。”周劭说，“她和简思萱有过交集，去沐家拜访也不会引人怀疑。”
周劭都这么说了，秦伟也不再纠结，两人又聊了些招募的细节，街面上传来卖报童的吆喝声，秦伟也知道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再待下去，难免引人怀疑。
苏州路，卖冰棒的小贩刚掀开木箱，就被一阵急促的闷响惊得跌坐在地，新政府实业科的王科长刚从黑色轿车下来，胸口就绽开两朵血花，他的保镖急匆匆地从车上下来，掏枪后谨慎地注射着周围的街道，却怎么也找不到开枪的来源。
这是三天里第三起锄奸案。
消息像长了翅膀，午后就传遍了整个上海。
在日军翻译官李京明的公寓里，他紧张地将所有窗帘拉严，桌上的饭菜十分丰盛，可他却没有一点胃口。
昨天夜里，和他一同为日军效力的张翻译，在回家的弄堂里被爆头，尸体旁还留着张“汉奸必死”的字条。
傍晚时分，李京明故意在脸上沾了胡须，在确定和原本的自己完全不像后，他走出公寓，随意在街边拦了一辆黄包车。
“去董家渡，速度快点……”他催促着车夫，却没注意到车夫眼睛里的凶光。
黄包车刚驶出主干道，速度就慢了下来，明明宽阔的街道，也没什么行人，车的速度怎么会慢下来？李京明察觉不对，刚要跳车，车夫就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消音枪，随即转过身，枪口对准了李京明。
李京明刚要呼救，“噗”的一声，李京明的胸口炸开一朵雪花，倒在了黄包车上，车夫重新蹬起自行车，慢慢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里。
茶馆里，说书先生故意停了话头，端起茶杯喝了口，低声道：“听说了吗？昨天又有个汉奸栽了，听说尸体被发现在小石桥街的箱子里，还是居民早起报的警。”
角落里立刻响起细碎的议论声，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拍着桌子：“早该这样！这些狗汉奸，帮着日本人欺负自己人，死有余辜！”
“我今早路过小石桥街，看见警察把巷子围得严严实实，可搜了半天也没抓到人！”
“没抓到人才好，这种狗汉奸，死的越多越好。”
邻桌穿长衫的老者忙摆手：“小声点！被特务听见要遭殃！”话虽如此，老者的眼睛里却有着明显的笑意。
“可不是嘛！”跑堂的小伙计端着茶盘凑过来，“我表兄在巡捕房当差，说那箱子上留着“汉奸必死”几个字，真是让人心里畅快！”
而在76号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伊藤贵音将一叠案件卷宗狠狠摔在桌上，看着会议室里的几个行动队的队长，火气冲上大脑：“都是一群废物，几天了，一点线索都查不到！”
最前排的林之江硬着头皮开口：“科长，被暗杀的目标完全没有规律，有翻译，有新政府的官，不管是住宿还是联系方式都没交集，根本摸不到规律。”
杨杰连忙附和，“是啊，伊藤科长！您也知道，这几天我们的人都在查胶片，人手全撒出去了，实在是顾不上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