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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交集就不会查了？”伊藤贵音猛地拍向桌子，茶水溅到旁边站着的张劲庐的裤腿上。
张劲庐慌忙往后缩了缩，赔着笑补充：“科长，锄奸队动作太快了，每次都选在人流最杂的地方动手，不是在弄堂就是在窄巷，连个目击证人都抓不到。”
“抓不到？”伊藤贵音冷笑一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再抓不到人，你们的位置，就给更有用的人！胶片要查，锄奸队也要抓！别拿人手不够当借口，我现在就调一个小队给你们，谁来牵头？”
会议室瞬间安静，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说话。
林之江先开了口，他往张劲庐身边挪了半步，双手在身前搓着：“科长，不是我推脱，我最近天天在上海大大小小的报社门口蹲守，就为了查胶片的线索，实在抽不出身啊。”
他话锋一转，朝张劲庐抬了抬下巴，“要说抓锄奸队，还是张队长最合适，前阵子张队长还亲手端了军统的锄奸队，经验比我们都足。”
杨杰才不想接下这个任务，每天在各个照相馆溜达，还能搞点小钱，比接下这活松快多了。
听到林之江开口后，杨杰立刻点头附和：“林队长说得对！张队长对付军统最有办法。”
“我？不行不行！”张劲庐也不想接下这个任务，急得脸都红了，“我没从沈亚口中审问出有效信息已经是死罪了，科长饶我一命，我现在只想好好干活，这么大的任务，还是杨队长更合适，杨队长手里有不少线人网，要查起来比我方便，还是杨队长牵头更稳妥。”
“我那些线人都是些市井小民……杨杰慌忙摆手，又把球踢回去，“林队长蹲守报社，正好能盯着进步人士，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锄奸队的联络点……”
“够了！”伊藤贵音的怒吼打断了三人的推诿。
她走上前，右手扬起来“啪”地一声脆响，巴掌落在林之江脸上。林之江的脸瞬间红起五指印，他捂着脸愣在原地。没等另外两人反应，伊藤贵音反手给了杨杰一记耳光，紧接着旁边的张劲庐也挨了一巴掌。
三个大男人捂着脸，没人敢躲。
伊藤贵音的眼神狠戾：“现在清醒了吗？！”
三人连连点头，谁也不敢再继续推诿下去。
“林队长打头，杨队长副手，至于你……”伊藤贵音的视线落在张劲庐身上，语气狠厉：“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从沈亚口中问出和新锄奸队有关的信息！”
三人脸色惨白，齐齐应声：“是！”
“还站在这里干什么？等着我请你们出去？”
三人点了点头，捂着脸退出会议室，巴掌印在脸上烧得发烫，一路往走廊外走，三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耷拉着的嘴角、紧锁的眉头，全写满了憋屈和愁容。
这任务实在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突然冒出来的锄奸队，到底是哪一方的力量都还是一个问题，更棘手的是对方的行事风格，动手快速，专挑人多眼杂的窄巷、弄堂下手，得手后转眼就消失，连个目击者都没有。
这么一来，别说锁定目标，连摸准对方的行动规律都很难，想抓到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这活儿接了就是趟浑水，办好了是分内事，办砸了就得去领罚，搞不好连现有的位置都保不住，谁都讨不到半分好。
八月的上海难得阴沉，铅灰色的云压在76号主楼的尖顶上，空气中的水汽渐重，显然是要不了多久就会下雨。
张劲庐走出76号的主楼，一阵冷风吹来，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歪掉的衣领往上扯了扯。
站在主楼门口，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连划三根火柴都被风吹灭。
“妈的。”他低声骂了句，余光忽然瞥见从东侧电讯科小楼走出来的身影，立刻把烟揣回兜里。
是沐萍！
沐萍今天穿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套裙，手里抱着个牛皮文件袋，长发被挽在脑后，不同以往的是，今天她的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
沐萍刚走到主楼门口的石狮子旁，就看见脸上有一个巴掌印的张劲庐。
她的脚步顿了顿，本想装作没看见，毕竟76号里失意的人太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劲庐却抢先先开了口：“沐科长，等一下。”
沐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他红肿的脸颊，语气不冷不热：“张副队长，有事？”
张劲庐脸上挤出点笑：“没别的事，就是忽然想起前几天在火车站见过你外甥女。”
沐萍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厌烦从眼中一闪而过，但表面已经维持着她一向冷淡的态度：“张队长，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表小姐给我的印象很是深刻，聪明伶俐，脾气秉性完全和沐科长一模一样，十分招人喜爱。”张劲庐先是夸奖了一番，而后，脸上的笑容多了两分歉意：“这不，几个月前得罪了表小姐，我还没有赔礼道歉过……想问问沐科长哪天有时间？我做东请沐科长和表小姐一顿，就当做是赔罪了。”
张劲庐这前倨后恭的转变，让沐萍心里的疑云更重。刚才远远的还在看见他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这会儿却突然凑上来攀亲带故，绝不是单纯赔罪那么简单。
沐萍毫不讲究同事情义，直接拒绝道：“张队长说笑了，这件事都过去几个月了，没必要再赔礼道歉。”
“这怎么行？”张劲庐连忙摆手，“表小姐金枝玉叶，我当时说话做事都莽撞了些，理应该好好赔罪。”
“张队长，我这个人一向说一不二，拒绝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次。”沐萍语气强硬且生疏，她抬腕看了眼手表，“我还要去给伊藤科长送电讯记录，就先失陪了。”
说完，沐萍直接绕过张劲庐就往主楼里走，看着沐萍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张劲庐往地上呸了一口突破，脸上的笑容也转变为狠厉。
“呸！什么东西！”
张劲庐重新摸出怀里的烟，火柴划了五次才点燃，烟雾呛得他咳了两声，心思却转得飞快。
沐萍的拒绝太干脆，干脆的直接让人怀疑。
火车站那天，他就觉得沐家表小姐的镇定有些不对劲，一个孩子怎么会条理如此清晰，就算有个在76号工作的一幕，又怎么敢直接跟他叫板？
现在沐萍又拼命护着，说不定这姑侄俩能有问题。
他越想越觉得有戏，要是能抓着沐家的把柄，不仅能在伊藤面前邀功，还能把这口窝囊气加倍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