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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意向(第1/2页)
夏洛特端着茶杯,安慰了几句话,忽然提到了海军。
“那场海战让海军部的人明白了一件事。明轮舰在战斗中太脆弱了。明轮壳暴露在船舷两侧,随便一发炮弹就能把它打烂。可你那艘船不一样——螺旋桨藏在水下,既保护了推进系统,又让船侧可以安装更多火炮。”
玛丽原本正靠在沙发扶手上,听到这里,她把茶杯搁在了碟子上。
瓷器碰着瓷器,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是那种脑子里所有的齿轮同时开始转动、所有的线索在一瞬间被串联起来的光。
“那么说,很快就会有造舰计划要提交下议院审议了?”
夏洛特点点头。“快了。海军部里已经有人在技术评估报告里点了你那个船厂的名字。说哈蒙德船厂的螺旋桨蒸汽船在试航中跑出了十节航速,海上机动性能远超传统明轮舰。这次采购,他们点名要从你那里订购几艘。要是想让你的船厂捞到几笔订单,现在就可以准备起来了。”
“我明白了。不会让海军失望的。”
她把这句话说得很平。可那平底下压着一层笃定。
***
玛丽从克莱蒙特庄园回到布卢姆斯伯里十七号时,天色还亮着。她把披肩递给埃莉诺,径直走进书房,坐下来铺开一张信纸。
蘸了墨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一瞬——不是犹豫,是在想怎么措辞才能让哈蒙德先生不至于从船台上一路跑过来。
她最终只写了几行字,折好,封上蜡,让男仆立刻送出去。
哈蒙德先生接到信的时候正在船台边检查新到的一批铜材。
他把沾满油渍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拆开信看了一遍,眉头皱了一下。
班纳特小姐很少这么急地叫他过去。
他把铜材的清点工作交给工头,换上那件留在办公室里的干净外套,叫了马车就往布卢姆斯伯里赶。
他被埃莉诺领进书房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窗外的梧桐叶在暮色里泛着暗暗的绿,书桌上那盏铜质台灯已经点起来了,火苗在玻璃罩里稳稳地跳着。
玛丽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埃莉诺端着一只托盘进来,上面搁着两杯刚沏好的大吉岭红茶和一碟曲奇饼干。
黄油是今天早上新打的,饼干烤得边缘微微焦黄,还能闻到热的香气。
哈蒙德先生端起茶杯,稍微喝了一口,手指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油渍。他把茶杯放下,开口时声音里压着疑惑。
“班纳特小姐,您信上没说具体什么事。是不是船厂那边——”
“我得到了一些消息。”玛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海军部即将开始的采购计划里,有哈蒙德船厂的机会。”
哈蒙德先生立刻站了起来。
椅子往后挪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
他站在书桌前,两只手垂在身侧,微微攥着。“真的?船厂——船厂有机会接到海军部的订单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不太敢相信的小心翼翼,“那些订单,不是一向由皇家的造船厂,还有威格拉姆、莫兹利那些老牌大厂来承建的吗?我们这种规模的船厂,从来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那些老牌大厂,过去的确是海军部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他们给纳尔逊造过战列舰,给科德林顿造过护卫舰,和海军部的合作可以追溯到上个世纪。可是——越大、越老的船厂,要推新技术,遇到的阻碍也越大。
他们的船台上还架着传统明轮舰的龙骨,仓库里还堆着为明轮舰配套的蒸汽机零件,工匠们的手艺大半辈子都花在明轮壳体的装配上。
你让他们一夜之间把明轮扔掉,换成螺旋桨,他们做不到。
可我们的螺旋桨技术是一个伟大的革新,不是那种修修补补的小改进,是明轮和木头船用了几十年都做不到的东西——十节航速,水下推进,更高的机动性,更少暴露的推进系统。
这些数字,海军部的人已经看见了。”
哈蒙德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把那阵从心底涌上来的热浪一口一口地往下压。
然后他慢慢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液从喉咙里滑下去,那热度仿佛反而让他冷静下来。
“我明白了。我回去就准备好资料——厂里每一艘螺旋桨船的试航数据,铜合金叶片的耐久测试报告,还有那艘在朴茨茅斯港连续跑了多日的船的性能记录。该整理的图纸,该备份的文件,都提前备好。随时准备竞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意向(第2/2页)
“蒸汽机一定是未来的主流。现在大部分船厂还是把蒸汽机当成辅助动力,以为只要给传统木壳船装上锅炉就算跟上时代了。
可将来,蒸汽机不只是用来在没有风的时候跑一跑的备用方案——它会成为船只真正的心脏。
谁掌握了最好的蒸汽机技术,谁就掌握了整个海上运输的命脉。
船厂要做好技术储备,眼下可能看不到什么短期回报,但几年之后,等所有海军订单都要求全蒸汽动力的时候,再从头开始研发就来不及了。”
哈蒙德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口茶已经不太烫了。
他放下杯子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蹭了蹭,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狂喜之后强压下来的笑,是那种一个人在心里盘算了很久、犹豫了无数次、今天终于被另一个人替他说出来之后,又释然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其实我也在考虑这件事。上个月伯明翰那边新到了一批大功率蒸汽机,我跟他们的工程师聊过,如果把蒸汽机生产和船体建造整合在同一个厂区里,效率能高出不少。
可这样一来,船厂的利润在两三年内就会被摊得很薄,只能给股东分一点点了。
我一直没好意思跟您提——您是股东,我得替您考虑回报的事。”
玛丽靠在椅背上,指了指自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我还年青。未来有的是时间,等待船厂的回报。”
哈蒙德先生看着书桌后面这位年轻的女股东,忽然想起曾经,她还是个站在船台旁边、把香槟砸碎在船艏的女人。
那时候他说,日后船只恐怕都要用上螺旋桨了。现在螺旋桨还没有改变全世界的船,可它已经改变了他这间船厂的命运。
他站起来,把茶杯里最后那点凉透的红茶喝完。他说他回去就安排——资料、图纸、竞标文件,全部提前备好。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似乎想回头说点什么,可他最后只是摇了摇头,笑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那笑声很低,混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里,像一艘船正在缓缓驶出港湾。
***
哈蒙德先生接到玛丽来信的次日,伊丽莎白的信也到了。
信封上印着上议院的纹章,字迹是伊丽莎白一贯的利落笔锋。
玛丽拆开信,读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信中消息很具体:下议院对海军部提交的造舰预算十分不满,认为单价太高、规模太大,在审议阶段将预算直接砍掉了三分之一。
这就意味着这一次造船的竞争会比以往激烈得多——订单总额少了,船厂之间的厮杀会更惨烈。
伊丽莎白在信末叮嘱,让玛丽提醒她那位船厂合作伙伴,提前把竞标文件准备得更扎实些。
玛丽放下信纸,铺开一张新纸,给哈蒙德先生写了几行字,让他得空再来一趟。
几乎在同一时间,海军部的一位专员已经登门拜访了哈蒙德船厂。
哈蒙德先生正在办公室里核对新到的铜材清单,听见敲门声,抬头看见一位穿着深蓝色制服、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那人自称是海军部采购办公室的专员,姓克劳福德,说话客气,笑容得体,一进门便主动伸出手来。
哈蒙德在裤子上蹭了蹭手上的油渍,和他握了握,心里却略过一丝隐隐的警惕——他与海军部打交道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自己送文件上门,还从没有专员主动登门的先例。
他请专员在办公桌对面坐下,让人沏了两杯茶。
克劳福德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先是赞赏那茶不错,又问了几句船厂目前的生产状况和工人规模,语气很随和,像是来做一次例行公务。
哈蒙德一一答了,心里却总觉得这位专员兜了个大圈子,话里藏着什么东西。
他正琢磨着怎么把话头引到正题上,克劳福德终于把茶杯放下,双手交叠在膝上,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
“哈蒙德先生,我今天来,是要提前给您道个喜。贵厂未来会获得一些海军部的订单。这是已经初步议定的事。”
哈蒙德心里那根弦顿时松了半截。
他正要开口感谢,克劳福德却抬起一只手,示意他稍等。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就像一个还没画完的逗号,把话断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让哈蒙德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只不过,贵厂此前没有与海军部合作过,对于一些流程,可能不是那么了解。所以海军部专门派我来,给哈蒙德先生提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