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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凛坐在沙发上，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夏雨那句温柔又真诚的话，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他所有伪装。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喉咙干涩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眼底那点一贯的冷硬与强势，在这一刻碎得彻底，只剩下慌乱、心虚、无地自容。
他不敢看夏雨的眼睛。
更不敢去想，晚初是抱着怎样的期待，一点点治好自己，只为了能毫无保留地靠近他。
她拼了命走出深渊，满心欢喜奔向他。
而他，却在她最光亮的时候，亲手把她推回了地狱。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喘不上气。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能僵硬地坐着，任由铺天盖地的悔恨，将他彻底淹没。
半天没等到他回答，又见他双眼赤红，情绪不对劲。
夏雨放下杯子，轻声呼唤，“陆先生，您怎么了，还好吗？”
陆凛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声音沙哑地开口，“我没事，她也很好，谢谢夏医生关心。”
夏雨虽有疑惑，却也识趣起身，轻轻颔首，“那我不打扰您，有任何情况，可以随时找我，也请您好好照顾顾小姐。祝你们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夏雨一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死寂般的安静。
陆凛再也撑不住，猛地抬手捂住整张脸，指节死死压着眼眶。
泪不受控制从眼角滑落，顺着指缝无声地渗出。
他后悔了！
没有任何时候，比这一刻更后悔。
陆凛几乎是本能地摸出手机，想立刻给顾晚初打电话，可指尖刚触到屏幕，才猛地想起，他早就被她拉黑了。
王浩推门走了进来。
陆凛起身，看向窗外。
“陆总，已经按照您吩咐的跟乔小姐说了，但她似乎不能接受你的安排。”
“不用管她！把你的手机留下。”
王浩不敢问，掏出手机放在办公桌，转身走了出去。
陆凛拿起王浩手机，拨通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
打完球时，天色已近傍晚。
天际铺满大片绚烂的火烧云，如火如荼，将半边苍穹染成了滚烫的橘红，美不胜收。
顾晚初在会所洗了澡，换上一身干净清爽的便服，走到休息区时，霍聿尧正倚在车边等她。
“霍总，感谢今日的招待。”
本以为打高尔夫很无聊，没想到真上手之后，越打越上瘾，一下午挥杆下来，整个人都特别痛快、特别解压。
近段时间，压在她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霍聿尧闻言，英挺的眉峰微挑，黑曜石般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玩味。
“去吃饭？”
“不了。”顾晚初婉拒，目光澄澈，“霍总还是好好想想我下午说的话。”
霍聿尧俊美无俦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语气淡漠。
“既然顾小姐铁了心要跟我划清界限，那我也不必再自讨没趣。”
话落，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黑色的迈巴赫如同离弦之箭，扬长而去，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
这算是答应了？
顾晚初站在原地，狠狠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口却好似空了一块，空落落的。
挺好……他们本就不该有交集。
回到顾家别墅，客厅里灯火通明。
顾明远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进门，朝她招手。
“晚初，过来坐。”
“爸，有事？”顾晚初换了双柔软的棉拖鞋，走到他身侧的单人沙发坐下。
“霍老爷子亲自派人递了话，邀请我们全家周末去霍家老宅吃饭。”
“好，我知道了。”
“跟砚辞相处得如何？”顾明远笑容满面，显然十分关心这门亲事的进度，“我看他对你，印象应该不错。”
“还行。”
不然，又怎会当着他亲侄子的面，说出“以后会是一家人”这种话？
顾明远心情大好，“我就知道砚辞肯定对你满意！他在我面前提起你时，总是眼含笑意，语气也难得温和。”
世人都说霍砚辞不苟言笑、不近人情，可她见到的霍砚辞，却是温文尔雅、宽和有礼。
由此可见，外界那些关于他的传言，所言非实。
这时，顾莹莹哼着当下的流行歌曲，踩着高跟鞋，从玄关走进来。
“爸！”
顾明远顺势将周末去霍家老宅的事也告诉了她。
顾莹莹眼眸微转，飞快地掠过顾晚初，眼底瞬间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味。
“真的吗？这么说，姐姐和霍总的事，算是谈妥了？”
“那是自然。”顾明远笑得合不拢嘴，“霍总对你姐姐，十分满意。”
“真是恭喜姐姐了！这么快就要嫁入豪门，以后就是人人羡慕的霍太太了。姐姐的运气可真好，轻轻松松就抓住了这么好的缘分，真是让人羡慕不来。”
那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
顾晚初早已习惯了她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闻言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接话。
“你也别急。”顾明远并未听出女儿的弦外之音，慈父般地安慰道，“爸爸也会用心给你物色个青年才俊。”
顾莹莹心中冷笑。
再优秀的青年才俊，又怎能比得上背景深厚的百年世家霍家？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顾晚初起身，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朝楼上走去，划开了接听键。
“喂？”
“晚初，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陆凛熟悉又沙哑的声音。
晦气！
顾晚初指尖微动，刚准备挂断，陆凛急切地声音传来。
“等等，晚初！你先别挂，听我说！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背叛你，更不该欺骗你！”
“乔依依已经被我辞退了，那个孩子也打掉了，我已经跟她彻底了断，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能影响我们的感情。”
他的声音带着哀求，“能不能，看在我们曾经恩爱的份上，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如果说，从南城回来的那一刻，他就能有这般果断的表态，她也许会看在三年交往的情分上，动几分恻隐之心，甚至劝说自己原谅他。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此刻听到这些话，顾晚初的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心如止水。
“陆凛，机会已经给过了，是你自己不珍惜。”她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往昔半分温情，“看在过去你帮过我的份上，风行的项目我给你留了一半，算是还了三年前，你那次的见义勇为。”
“我都知道了！”陆凛哑声道，“你找夏医生偷偷治疗，现在也已经痊愈了……”
顾晚初走到卧室阳台，脚步猛地一顿。
她微微垂眼，浓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所以，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问题，已经不存在了。”陆凛的声音带着一丝希冀，“晚初，你不是一直说，想要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孩子吗？我们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