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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小蝶(第1/2页)
苏三是在出租屋门口碰到小蝶的。
准确地说，是小蝶先看到了他。
当时他正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往家走，左肩的旧伤今天又疼得厉害，整个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怎么不让木棍戳到地上的坑洼里。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一个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的声音。
“三哥？”
苏三抬起头，看见一张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
小蝶站在巷口，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随意挽了个髻，肩上挎着一个装满灵草的小竹筐。
她比几年前瘦了些，下巴尖了，眼角的细纹多了几道，但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清亮清亮的，笑起来弯成月牙。
苏三的脑子嗡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木棍扔出去。
他认识小蝶是他还在黑水集底层摸爬滚打的时候。
那年冬天他饿得实在扛不住，蹲在坊市后巷的垃圾堆旁边翻别人扔掉的废丹渣吃。
废丹渣是炼丹失败的残渣，又苦又涩还有毒性，但便宜，一块灵石能买一大袋，底层散修实在没资源的时候会拿来充饥。
他蹲在垃圾堆旁边啃废丹渣的时候，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了一颗淬体丹。
灰褐色的，最低级的淬体丹，市价五块灵石一颗。
对当时的苏三来说，五块灵石是他一个月的饭钱。
他抬头看着那个姑娘，她冲他笑了笑说“你太瘦了，多吃点”，然后转身走了。
从那以后苏三就一直偷偷关注她。
她叫小蝶，也是个散修，在坊市摆摊卖灵草为生，修为跟他差不多，炼气三四层徘徊，资质平平，但从不抱怨。
苏三暗恋她暗恋了好几年，从没敢说出口。
后来小蝶突然从黑水集消失了，听说是跟一个筑基期的散修走了，说那人能带她进宗门修炼。
苏三为此消沉了好一阵子，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她。
没想到过了好几年，她居然又出现在这里，而且看起来过得并不好。
苏三请她到屋里坐。
小蝶打量着他那条还绑着夹板的腿和他挂在脖子上的左臂，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三哥你怎么伤成这样，谁打的？”
苏三挠了挠头说，“没事，不小心摔的。”
小蝶明显不信，但也没追问。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小蝶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个筑基散修骗了我，说带我进宗门是假的，只是把我当成炼丹的试药童子，用我试各种劣质丹药的副作用。我忍了两年实在受不了就跑了出来，在黑水集外围摆摊卖灵草勉强度日。今天是偶然路过这条巷子，没想到碰到了你。”
苏三听着听着，心里又疼又酸。
他想说很多话，但到了嘴边全变了一句话，“小蝶，以后有我。我罩你。”
小蝶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那个笑容让苏三胸口涌上一股巨大的暖流。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说“罩你”很可笑，左肩碎了，断腿还没好利索，修为才炼气四层，在黑市里连个屁都不算。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的，他从来没对任何事这么认真过。
小蝶每天来给苏三换药。
她用自己采的灵草捣碎了敷在苏三的伤口上，手法比黑市的医修温柔多了。
苏三每次被她的手指碰到就耳根发红，嘴上还硬撑着，“这点小伤不疼。”
小蝶就笑，“你跟以前一样爱逞能。”
几天下来苏三的话越来越多，小蝶问他现在在做什么，他一开始还说帮人跑腿打杂。
小蝶也没多问，只是每天来换药的时候带点自己做的吃食，陪他聊聊天。
苏三有好几次差点把真相说出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墨说过，不管对谁，一个字都不能提。
但那天下午出了点意外。
小蝶来换药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苏三问她，“怎么了？”
“最近修炼卡在瓶颈上，想买几颗淬体丹辅助突破，但好的淬体丹太贵了，我攒了好几个月的灵石都买不起一颗。”
苏三看着她愁眉不展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想起当年在后巷里，就是这个姑娘往他手里塞了一颗淬体丹，那是他人生中第一颗丹药，也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他。
现在她需要淬体丹，而他手里有整个黑市最好的丹药渠道。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从床头的暗格里摸出一个小瓷瓶。
瓷瓶里是几颗蓝色淬体丹，是林墨给他的，让他自己修炼用的。
苏三一直舍不得吃，攒了好几颗。
他把瓷瓶塞进小蝶手里，压低声音说，“这不是普通淬体丹，纯度九成以上，外面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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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略微翘起，“你回去试一颗，瓶颈肯定能破。”
小蝶接过瓷瓶，拔开塞子看了一眼，手微微抖了一下。
她在黑市卖了好几年灵草，见过不少丹药，这种纯度的淬体丹她从来没见过。
她抬头看着苏三，“这东西哪来的？”
苏三被她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挠了挠头，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我在跟一个林哥做事，他特别厉害，炼出来的丹比市面上的好十倍。”
这句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小蝶没有追问，只是把瓷瓶收好，轻轻说，“谢谢。”
她低头的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
苏三没有看到，他正在为自己的失言懊恼不已，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以后绝对不能再说漏嘴。
小蝶离开之后，苏三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他把这几天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
小蝶出现的时间太巧了，他刚好在家养伤，刚好是一个人，刚好林墨这几天都在作坊那边不过来找他。
而且小蝶问的问题虽然看起来很随意，但每一句都在往他最近在干什么的方向引。
但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小蝶当年给他淬体丹的时候，他还是个在垃圾堆里翻废丹渣吃的废物，那时候她图他什么？
总不能是提前好几年预判到他会跟林墨搞禁药吧。
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小蝶，因为他太想相信她了。
她是他黑暗记忆里唯一的光，是那个在他最不堪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一颗淬体丹的姑娘。
如果连她都不能信，那他这辈子还能信谁？
第二天小蝶又来换药。
苏三试探着问她，“淬体丹吃了没？”
“吃了，瓶颈真的破了，现在是炼气五层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那种光芒太干净了，干净到让苏三觉得自己所有的戒备都是对她的侮辱。
她给苏三换完药之后忽然问，“你那个林哥还需要人手吗？我修为虽然低，但能吃苦，什么都愿意干。在坊市卖灵草实在太难了，我想跟着你们干。”
苏三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说好。
他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现在不太方便，等时机合适再说。”
小蝶笑了笑，“三哥你变了，以前你什么都敢干，现在倒是谨慎了不少。”
苏三苦笑，“以前是一个人，死了就死了，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苏三没有回答，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以前他无牵无挂，贱命一条。
现在他有了林墨这个师父，有了一条虽然危险但至少能让他挺直腰板做人的路。
他不怕死，他怕连累别人。
当天晚上苏三拄着木棍去作坊找林墨，把小蝶的事说了。
林墨听完之后放下手里的炭笔，“做得对，现在这个阶段不能随便拉人入伙，尤其是不知道底细的人。”
苏三替小蝶辩解了一句，“她不是不知道底细，她以前帮过我。”
林墨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种苏三不太舒服的锐利，“以前帮过你的人，过了好几年突然出现在你家门口，这在谍报里叫‘意外重逢’，是最经典的情报渗透手法之一。我不说小蝶一定是探子，但在查清她的底细之前，不要跟她透露任何关于炼丹和渠道的事。你已经告诉她的那些，就此打住，不要再说了。”
苏三低下头应了一声。
他知道林墨说得对，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服气。
小蝶给他的那颗淬体丹是他这辈子收到的第一份善意，他没办法用情报渗透的视角去审视那份善意。
他更怕的是他已经跟小蝶说了“林哥”的事。
虽然没说名字，没说具体细节，但“林哥”这个称呼加上蓝色淬体丹，如果小蝶真是探子，顺藤摸瓜找到林墨只是时间问题。
他不敢把这件事告诉林墨，至少现在不敢。
接下来几天，苏三白天在作坊帮林墨打下手，晚上回去接受小蝶的换药。
小蝶每次来都会问几句关于“林哥”的事，苏三每次都用林墨教他的话搪塞过去。
就是帮人跑腿打杂，没什么特别的，林哥就是个小头目，脾气差得很，工资也经常克扣。
小蝶每次都笑着听他说，也不追问。
她的笑容还是那么干净，但苏三发现自己在看那个笑容的时候，心里多了一点点警惕，像针尖那么大，扎在胸口某个角落，不疼，但痒。
这块冰太过干净，完美得不太真实。
不知为何，苏三忽然有了这种感觉。